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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巴交架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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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交架着八宝,连哄带骗地让她吃午饭。虽然孩子很令人省心,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其他孩子有的调皮捣蛋八宝一点也不少。巴交打开保温盒子,连带着勺子一起递到八宝手里。
午餐很丰盛,精益剔透的米饭上盖着金黄的鸡蛋,绿色的花椰菜,红色的萝卜,还有几只剥了壳的虾仁,和一只小鸡腿,色香味俱全,病房里其他的小朋友都被吸引了过来。
午饭是巴交自己做的,艾靖一和八宝一人一份,因为米不够了,巴交自己就只能蒸几个馒头凑合着。
因为八宝吃饭挑食,巴交不得不紧盯着她,免得她悄悄将不爱吃的菜倒掉或是藏起来。记得有一次她把吃不完的米饭摊平了藏到了席子下面,害得父女两人晚上睡觉被蚂蚁咬得浑身是红点。光洗席子巴交就花了老半天的功夫。
八宝今天矫情又做作,捧着饭盒看都不让别人看一下。那瘦皮猴咬着指头眼珠子都要掉到她碗里了,她轻轻“哼!”了一声,背过身故意吃得吧唧作响,平时连闻都不要闻一下的花椰菜和胡萝卜也能暂时忍受着了,谁叫之前瘦皮猴故意在她面前显摆他的零食呢。
对八宝这种小孩子的行为,巴交无奈之余更多的是欣喜,他摸了摸八宝的头顶。八宝之前一直都是呆在巴交身边,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险些让他以为宝贝女儿患有孤独症。现在他知道八宝只是缺少同龄玩伴而已,和别的孩子相处多了,她的那点小孩子心性就一点一点冒出来了。
收拾完八宝的饭盒,巴交拿着自己的午饭来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因为不想被其他陪护的家长问一些“你怎么就吃这种东西”的问题,还是避开一点比较方便。
正是吃饭的点,花园里也没什么人,景色倒是不错,很多枫树叶子都红了。难得的好天气,有微风,却不冷。东面的桂花树下摆了一排的长椅,巴交坐长椅上,打开饭盒,看到被剩下的花椰菜和胡萝卜,也不嫌弃,就着几个大白馒头吃了起来。他吃得很香,他吃什么都香。以他一顿两碗饭的饭量,三个白馒头也就刚刚顶饱。
他一边咀嚼着馒头,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些天,因为艾靖一和八宝都住院了,他的一副心思掰成两半全放在了他们身上,根本顾不上收拾,现在一副胡子拉碴的寒酸样,他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
馒头有些干,巴交咽了咽口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走过来的人,嘴里的动作不由地停了下来。
方旗琛迈着长腿双手插兜正从前面的小路上走过来。
巴交埋下头,努力而专注地拍了拍掉在膝盖上的馒头渣滓。
方旗琛慢慢走近,巴交在心里数着他的步子,祈祷他快点走开,这就像小女孩看到英俊帅气的男孩朝自己走过来,却猛然发现自己没有梳理过头发,没有穿上最漂亮的衣服,脸上甚至还冒着几颗青春痘一样,期待却又惶恐。
一步,两步,三步,方旗琛在巴交面前站定。
巴交的呼吸停止了。
“医、医生。”巴交硬着头皮打了一个招呼。
“在吃中饭?”方旗琛背对着阳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巴交。
“啊,嗯。”巴交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方旗琛的明知故问,把话题转移到了巴交最尴尬的事上。以前在安平县也一样,邻里们看起来都是笑眯眯的,可总有人会带着一脸笑问一些令人难堪的问题。看着别人玩味的眼神,巴交不知该怎么回答,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就沉默以对。
巴交心想,如果方旗琛接下来问怎么吃这个呀,为什么不去医院食堂啊之类的,他该怎么回答呢,捏在手上早已冷掉的馒头似乎变得滚烫起来。
“八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方旗琛在巴交身边坐下,淡淡道。
巴交微微移开了一点身子,就像坐公交车的时候,他总是习惯和别人保持一点距离一样。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他只是慢慢地从别人的眼神中懂得了某种含义。他不想在方旗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东西。
“她很聪明,刚刚还见她在病房里背古诗。”方旗琛又说。
方旗琛看起来那么自然,这让巴交对自己有一种挫败感,觉得自己太畏缩了些,悄悄做了几个深呼吸,好让自己淡定些。
听到方旗琛夸自己女儿,巴交的脸上就现出了骄傲的神色,眼底也微微发亮。一说到女儿,他就有止不住的话题可以聊。
巴交坐直了身体,忍了忍,终究忍不住和方旗琛炫耀一番:“她八个月的时候就会叫爸爸了,一岁学会了走路,三岁的时候就能背唐诗三百首呢!她的记性可好了,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次就能记住。她现在不仅会背古诗,还会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这世上有种人是会过目不忘的,我觉得八宝……”
巴交看了一眼方旗琛,打住了话头,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巴先生看起来还很年轻啊,结婚很早吧。”方旗琛直视巴交,目光如炬,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巴交脸上现出一丝感慨,说:“也不年轻了,很快就要30了。方医生才是,年轻有为。”30岁了,还没谈过恋爱,方旗琛身上传来的似有若无的香水味,就像一根针,把巴交心底里朦胧的渴望扎了一下,漏气似的,哧哧哧往外冒,他忙坐直身子,稳了稳心神。
“听巴先生的口音倒像是郁林本地人。”
“啊,我不是的,这是我第二次来郁林,我老家在淮阳安平县。”
“是嘛,”方旗琛看着巴交耳垂上的那颗黑痣,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方旗琛将视线转移到围墙边落了叶的梧桐树上,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对巴交说:“我还有事,不打扰你吃午饭了。”
巴交摸了摸耳垂,看着方旗琛离开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他低头咬了一口馒头。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不明所以,高医生这样一个人,怎么就和自己说起话来了,巴交痴痴地想着。
巴交吃过午饭,便去艾靖一那拿饭盒清洗,他没有敲门就冒冒失失地进来了。
病房里站着好几个中年男人,各个夹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一副笑模样,最抢眼的是其中一个高大肥胖的中年男人,他正满脸是笑地坐在艾靖一床边,红光满面,像是一尊笑弥勒,周围的人对他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而艾靖一则靠坐在病床上,腰板挺得笔直,双眼明亮,脸色红润。
他们似乎正在进行什么话题,相谈甚欢,然后戛然而止,目光都投向了巴交。
巴交微张着嘴,有些无措地看向艾靖一,艾靖一眼中流露出不悦,示意他出去,他忙转身走了出去,有些不安地站在走廊里等着。年轻漂亮的女护士经过,都会多看几眼这个像是犯了错在罚站的男人。
巴交出去后,高富堂笑眯眯地对艾靖一说:“小艾啊,这是你请的护工?上次听小陈说你这个护工还挺尽职尽责的,不过按我的意思,还是换一个好。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粗手粗脚的,连敲个门都不会,服务肯定也不精细。辞了,找个更好的,公司给你报销。”
艾靖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脸上的笑容找不出一丝破绽:“明天我就能出院了。”
他字字有力,落地有声,仿佛不是前几天还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病人。
高富堂眼中的笑意又深了一层:“你们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就这么乱来,工作的事有小陈在,你就好好养伤,不用想这么多。多亏了你们这些日日夜夜为公司着想的人在,我们才会越办越好啊!”
听到小陈两个字,艾靖一心中一凛,掀开被子下了床,为高富堂倒了一杯水。
高富堂忙扶住了他:“小艾你一个病人,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渴。三番四次叫你坐好,你又不听,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固执。”
“总裁,您今天能来看我,我实在是荣幸之至。其实这两天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碍事,回公司马上就能投入工作。”艾靖一站直身体,双目炯炯有神地说。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啊!”高富堂哈哈笑了一声道:“说实话公司离了你还真是不行。”
“你们说是不是?”高富堂转脸对着站着的几人问道。
众人自是一番应和。
站在一边的陈速,脸色阴沉地看了艾靖一一眼,艾靖一只装作没看见。
高富堂一群人拥簇着离开后,艾靖一脸上的笑就像是一张面具般滑了下来,脸色黯然灰败。
巴交神色复杂地推门进来,情绪有些低落,他刚刚站在外面,高富堂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在看到艾靖一脱力般靠在床头,完全没了往日那股不近人情的严厉气势时,心中又是一阵担忧。
“大哥!”巴交几步跨到艾靖一跟前,“你没事吧。”
艾靖一将放在桌子上的饭盒递给巴交,问道:“我没事,八宝怎么样了?”
“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了。”巴交欣慰道,“你们两个总算都要好了。”
“明天我也出院。”艾靖一说。
巴交忙道:“医生说你还得再观察观察呢,多住几天吧。”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即使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来也来得及。”
“可是,大哥,你老板不是也说让你好好休息吗,你何必这么拼命呢……”
“好了,你不用说了。”艾靖一打断巴交,闭着眼睛,揉着眉心,“凡事都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话里话外的你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我不工作,钱哪来?没有钱,怎么活?房子车子,吃喝拉撒哪样不需要钱?没有钱连医院的门都进不了,没有钱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尸体而不是我!我这是还有一滴血没被榨干,他们才这么巴巴地赶来看我!”
艾靖一似乎有一腔的不满要发泄,越说越激动起来,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巴交知道艾靖一最近心情不好,但很少见他这么失控过。
“大哥,大哥!”巴交急忙高声叫了几句。
艾靖一回过神来般,愣了一下,又冲巴交吼了一句:“你喊什么喊,我听不见吗?”说完,他掀开被子,躺了下来,背对着巴交。
巴交看着艾靖一的背影,抿了抿嘴,把劝说的话通通咽到了肚子里,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艾靖一都是听不进去的。他拿了饭盒,又去问艾靖一:“大哥,你想吃什么水果没?我去买。”
“你自己看着办,不要什么事情都来问我。”艾靖一说。
“知道了,大哥你别生气,身子才刚好呢。”巴交匆匆忙忙出了门,走廊里传来了他跑动的声音。
不一会儿,医生就推开艾靖一的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