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勾勾尾指

9、变故

　　战战兢兢的一轮又一轮考试终于过去了，安珂的设计文稿因为观点独到虽然功底欠缺但也高空飞过。通过的当天她破天荒给牧言打了个电话报喜，那个电话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事后安珂心疼得不得了，那个时候的电话费还是比较贵的，自己一个周的兼职白忙活了。
　　考试结束后，同学们都各自忙着往家奔，因为火车票提前预订的，所以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校园里的人明显减少了，寝室里更是只剩下安珂一人了。
　　安珂又找一份假期的家教，所以她只能等到腊月二十八才能回家，袁莞原本想等她一起可是实在太想家了提前走了，牧言责无旁贷的留下来陪她，但因为两校的距离太远时间大把大把的浪费在路上，所以在牧言N次建议下安珂只好暂住在他的小套房里（牧言父母送他的大学礼物），因为房子是套一的又离Z大近，所以牧言仍然回校住。
　　现在想想那段时光是他们最好的时光，纯粹的友谊，纯粹的感情；那段时光也是他们仅有的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很多时候安珂就想，如果没有后来的故事那么他们会一直那样快乐下去吗？答案是不存在假设，他们俩终久连如果都没有。
　　家教快要结束的前两天，安珂意外地接到叔叔打来的电话，爷爷去世了。
　　安珂半天没回过神来，总感觉这个信息是假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却连行礼也收拾不了。牧言一一帮她整理好，家教那边也处理妥当，火车票自然是订不上了，牧言订了两张当天晚上回J城的机票，连夜从J城打车回了镇上。
　　安珂这一路上几乎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爷爷跟自己在一起的点滴就跟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脑海里出现：滂沱大雨里背着自己艰难行进的爷爷，微驼着背帮自己绑秋千的爷爷，微弱灯光下给自己检查作业的爷爷，因为自己晚归担心却又不得不忍痛打自己，自己却老泪纵横的爷爷……这一幕幕都清晰得让安珂心底抽疼。
　　“安珂，你不能再哭下去了，从早上接到电话到现在你一直在哭，这样下去你自己会先倒下的！”牧言心疼得安慰着安珂，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可是再不说安珂会哭得脱水了。
　　“牧言，就让我再哭一会吧，一会到家我就不能哭了，奶奶都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了，我回去要坚强地支撑着这个家，要帮她处理所有的事情，就不能再哭了！”
　　看着怀里泪人一样的安珂，听着她说这样的话，牧言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安珂，一会把眼泪擦干了，马上要到家了！”
　　安珂他们到家已是深夜三点钟，看着门口停着的白色灵柩车，安珂知道爷爷是真的离开自己了，无论自己怎么不相信这都是事实了。
　　推开房门，映入安珂眼帘的便是奶奶跪在爷爷身旁，叔叔紧挨着奶奶跪着，另一侧是姑姑，还有一位女士安珂不认识，年纪比姑姑小几岁。奶奶看见安珂进来赶紧说道，“珂珂，快过来看看你爷爷，再不看就没机会了！”
　　安珂边喊过亲戚边快步走到奶奶身边，也跪了下来，“奶奶，爷爷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上次我回家不是好好的吗？明明走的时候还是那样健康的人，怎么说离开就离开呢？”安珂强忍着决湜的泪开口问道。
　　“大爷身体一直很好，谁知道今天早晨突然就晕倒了，救护车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是突发脑溢血。”安珂的叔叔说道。
　　安珂看着爷爷，手不由得将盖在他脸上的那张烧纸拿开，用手摸了摸爷爷的脸，冰冰的，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近在咫尺了，明明在眼前却是天各一方了。
　　“珂珂，看一会就把纸盖在你爷爷脸上吧，人都走了不要让他走得不安心！”叔叔安慰安珂说道，“你奶奶今天一整天点水未进，别人都劝不进去，你快劝着她吃点东西吧，走的人走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呀！”
　　“奶奶，安珂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不能这样对待自己，我去给你做饭！”安珂说着站起身来。
　　“珂珂，你不用做，奶奶不饿！”
　　听着奶奶沙哑着嗓子安珂心疼得说道，“奶奶，不饿你也得吃，你不吃饭我也不吃饭，咱俩就一起这样饿着吧，正好我从接到叔叔电话到现在也没吃东西！”安珂知道只有用这招才能制住奶奶。
　　“珂珂，你做几个荷包蛋吧。”
　　冬季的夜原本是漫长的，可是安珂却感觉这一夜却很短暂，短暂到自己根本没有陪够爷爷。
　　天亮了，安珂的叔叔便张罗着火化的事宜，安珂顶着父亲的角色戴的是重孝。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大家都不想让她跟着去火化，但安珂却执意要去，大家知道她跟爷爷的感情深，也只能随了她的意。
　　安珂虽然跟着去可是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是看着人被推进去，过了一会又抱着骨灰盒出来。安珂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讨厌这个地方，好好的一个人进去了出来了就换成一个冰冷的盒子。
　　抱着这个冰冷的盒子，想坚强的安珂却怎么都坚强不起来，等灵车到家门口的时候安珂哭得有点虚脱了，下车的时候跌了一跤怎么也爬不起来，幸好骨灰盒被叔叔提前接了过去，要不然估计也碎了，牧言几乎是半抱着将她扶起来。按理说这种场合牧言是不必出现的，但是因为安珂家人手少，两家关系一直也不错所以他也责无旁贷地留在这里帮忙。
　　火化回来后便是守灵，出殡，因为安家是在安珂三岁左右后搬过来的，除了当地的一个同姓的叔叔和邻镇的姑姑外没有其它的亲人，所以仪式自然也是比较简单，人手又少自然也场面也冷清，幸运的是邻居们都帮衬着倒也顺利的结束了葬礼。
　　葬礼三日后便是圆坟，按当地的习俗嫁出去的姑娘在圆坟后也要返回去了，安珂的姑姑虽然百般不放心奶奶，但无奈家中也有老有小只能暂时先回去了；还有那位安珂不认识年纪小几岁的唤作姑姑的人也于当天回家了。对于这位姑姑安珂也没有心思去研究，只知道叔叔让自己喊姑姑，这位姑姑来自比较遥远的H城，好像比较有钱，其它的一无所知，惟一有疑惑的就是这位姑姑回家前跟奶奶关在房里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安珂感到奶奶很生气，她隐约听到奶奶说什么“除非我死”之类的话，安珂想推门进去却又不敢，因为奶奶特别交待不让自己进去。
　　后来不知道她们俩搭成什么协议，当晚这个姑姑留下一句，回去后我们再联系，便离开了。
　　大家离开后，原本冷清的家里显得更冷清了，虽然再过两天就是春节了，可是今年的春节对安珂家来说只是一个让人心里更难受的名词而已。在大家欢声笑语的爆竹春联声中，安珂跟奶奶度过了最寂静最难过的一年。
　　元宵节后，奶奶看上去似乎有了些生气，开始跟安珂说起一些她小时候的事情。
　　在安珂三岁左右的时候，爷爷奶奶才搬到这个镇上的，原来他们住在L城，爷奶是知青返城回的L城，后来便在那边定居的；后来因为债务的原因搬来这里投靠叔叔，因为当时走得急爷爷根本没到退休年龄，一家三口靠奶奶一点微薄的退休金根本没法支撑一家人的生活，幸好这个远房的叔叔帮衬着他们种点农田养点鸡什么的才勉强供着安珂上学。
　　奶奶还说，爷爷最喜欢的就是L城，那边虽然春天风很大，但海却很蓝，沙滩也很软，空气也很清新。
　　安珂想，奶奶大概是想念L城了，毕竟那里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奶奶，债务问题现在解决了吗？”
　　“债务的问题现在应该算是彻底解决了！”
　　“那我们带着爷爷回那里吧，让爷爷可以看着他喜欢的地方！”
　　“安珂，奶奶最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不知道我想得对不对，这样做对你来说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我一直没想通也不知道怎么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