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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都怪那个死断袖 乔愔跪于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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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愔跪于地上,愤然声辩:“娘!儿媳亲眼所见……”
“你这毒妇!我沈家哪里对不住你,你竟如此编排我儿!”沈家当家主母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拿起身旁茶杯狠狠掷去。
乔愔本能侧身一躲,仍是被一片茶杯碎片划伤了脸颊,她定定心神,又道:“娘,您能否听儿媳……”
王氏冷笑打断,对门外喊道:“春晴!春织!把老爷、二少爷唤来!”
门外支起耳朵偷听的两人忙应道:“是。”说着匆匆离去。
乔愔腹诽这偏袒儿子的老妖婆,面上不能顶撞她,只气闷地用帕子擦去脸上血迹,眨眨眼将眼泪憋回去,低头寻思自己把这事儿摆在明面上说是不是真的不大合适。
须臾,人便到了。
乔愔暗道不好,果不其然,落座以后,王氏便开始向主位上的沈老爷细数乔愔过门以来的种种不是,乔愔甚至寻不着机会陈诉实情。
沈二少爷沈君歌冷冷看了乔愔一眼,仿佛在看仇人而非他过门五年的结发妻子。乔愔心里一凉,但还是强装镇定回瞪了去。
王氏喋喋不休终于扯到方才的事,正准备再添几句,沈老爷也有些烦了,喝道:“行了行了!”目光移到乔愔身上。
“今日,你当真如此诽谤你夫君?”
“儿媳所言并非诽谤,句句属实!儿媳……”眼见沈老爷面色不虞,乔愔不自觉的缄了口。
是啊。就算他相信了,家丑不可外扬,结果自然是她在造谣。
沈老爷长叹一声:“我沈家,当真容不得你了。”
顿了顿,又道:“君歌。”
乔愔慌了神:“爹……”
沈君歌应了,只听沈老爷幽幽一声:“休了她吧。”
乔愔怔了怔,眼前已递来一纸休书,她顺着拿着休书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抬眼看去,沈君歌紧抿唇角,而微弯的眼角却泄露出他内心的喜悦。
一时间多种说不明的情绪翻涌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漏出一声呜咽。
可真真是薄情……乔愔心里笑道。
可这一点,自己不是早已明了了么?
那为何眼泪却大滴落下,打湿了他不知准备了多久的休书?
啊,对。一定是因为自己让家族蒙羞了……
因为让那种家蒙羞所以难过?心底有个声音冷笑。
沈君歌略有厌烦的松了手,那张纸轻飘飘坠地。
她略略读了,忽而冷笑。
不顺父母。
口多言。
无子……乔愔炸毛,恨不得揪住沈君歌的衣襟摇晃咆哮——她一个人生得出来么!生得出来么!?
妒……明明是他根本不要女人!
七出之条,扯掰扯掰她竟符合了大半。
乔愔抓起地上的休书,事情到了这地步,自己和乔家脸面已是丢尽,还管什么素质,抄起一旁茶杯瞄准了沈君歌的脸砸过去,沈君歌躲开,斥道:“泼妇。”
“死!断!袖!”她倒真是气昏了头,憋在肚子里几年的市井之语都蹦了出来。
“粗俗。”他总有法子用简洁的话或动作调动起她全部怒火。
乔愔咬牙,踹门而出。至门口时,忽而停下,转头对着沈家人切齿道:“我最后悔的,不是嫁过来。而是……”
深吸一口气,乔愔继续:“而是我傻不拉几的没有利用如此有利的条件找那么十七八个奸夫生几个孽种让你们全家脑袋上常年布满绿森林!”
说完径自从偏门跑了出去。
护城河畔,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伸手略扶住栏杆,乔愔直喘粗气,呆愣愣的也不顾周遭行人的目光。
一时冲动,就这么像丧家犬一般夹着尾巴溜出来了。
被休出去,连嫁妆本儿都收不回来可亏了不是!?
她垂下眼帘。
被休出门,对于乔家,只是耻辱。
她几乎可以想见自己回到家中,带去的是什么,迎来的又是什么。
可她能去哪里呢?
乔愔脑海中恨恨浮现起那人模狗样的沈君歌。
这一切……统统拜他所赐。
“死、死断袖。”从牙缝里,狠狠蹦出几个字。
乔愔满腹的怒火,愤然踹了一脚脚下石子,一个不妨,身子向前倾去。
她忙抓住栏杆,熟料“咔嚓”一声,栏杆,断了。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乔愔活了近二十年,终于领悟。
眼前一黑,她已落入河中。
她……不会凫水。
尚是初秋,河水已是冰凉,河面浮动寥寥几片枯叶略有萧瑟之感。
求生的本能令她努力扑腾,伸手挥舞向岸上求救。
不能这么死在这里!这分明是一副弃妇投河的样子!她可不愿让自己变成柳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岸上围着看热闹的倒是不少,救人的……居然一个没有!
柳城百姓的素质已经低到如斯地步了吗!?
乔愔一身怨气,冰凉的河水慢慢涌至口鼻,没办法呼吸了……意识渐渐模糊,身上温度也一丝一丝远去,心里的咒骂依旧未停。
都怪那个——死、断、袖!
出奇的冷。
冷得刺骨,乔愔睁开眼,茫然。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落水时是初秋,现下竟飘起细雪。
她莫名想起曾看过的话本儿中提及的六月飞雪,不可能吧……扯扯嘴角,牵动些微痛感。
她起身,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俯身打量自己,这身量……小了好多,好似幼童身材。这街上虽然看上去有些熟悉,却不是之前柳城街景。
远处驶来一辆马车,乔愔慌忙向一旁退去,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别挡路!臭小子!”车夫喝了一声,又扬鞭而去。
乔愔眨眨眼,望着擦破皮的手。
……有些脏的冻得青紫的小手。
再一打量身上,破旧寒衣,脏兮兮的鞋子,估计也是灰头土脸,倒像个假小子。
几乎疯狂的想法浮上脑海,她……重生了。
这里是上京——临耀。因为对这里印象颇深,所以清楚记得现下她七岁,还没有被乔家寻回。
她终于咧出一抹笑。
死断袖,这辈子,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乔愔眼前!
雪下了一会儿就停了。而寒冷依旧。
天幕微染橘黄色,路上行人脚步匆匆。
乔愔缩在路边,颇有些迷茫。
问过几个路人,得知现在是惠安十年十一月廿一,临耀城西。
乔家在临耀以南的秦城,自己走过去的话约莫要半年左右。
若是以前的自己,知晓自己家人尚在定是极其欢喜,立即动身吧。
可知晓家中之事后,她对乔家,好像也没什么眷恋的了。
她生母赵氏是她爹的原配,赵氏和乔愔在一次省亲途中遇到流民与他失散,彼时乔愔只有三岁。
而后乔家多方找寻,才知赵氏在乔愔四岁时便已病故。
惠安十二年,方找到乔愔。
老天垂怜。这是她爹在秦城城南花柳巷找到她时说的第一句话,没记错的话,当时她是哭了,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能替她遮风避雨的家,一个慈爱的父亲。
切。乔愔嗤笑出声。老天垂怜的只是他罢了。
想到她和沈君歌是糟心的指腹为婚……
一时半会儿,她是不会自己主动回家了。
她起身,紧了紧身上单薄一件破袄子,匆匆向西城门赶去。
出了城门,应是有些破庙的,那是流浪汉的好去处,至于占地盘什么的,上交大部分自己乞讨所得便是。
这天也一定是一样。她摸摸口袋,只有两文钱,上交估计他们也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