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仲秋随口点的一份餐,想不到经过严仕轩的手,竟变得如此香甜可口,虽然口中余有苦涩,她舒舒服服地喝了两碗粥后,阴郁的心情舒畅许多。
仲秋穿着严仕轩宽大的睡衣,脚步急躁地在屋内,走来走去。
“仲秋,你能坐下来歇会嘛,身体刚刚好一些,我头都被你转晕了。”严仕轩取下黑框眼镜,从桌前一堆文件中抬头。
“你真的这样对我爸妈讲得?”
严仕轩认真地点点头。
“说你是我男朋友?你妈……李董留我在你家住几天?”仲秋气急。
严仕轩笑着又点点头,答案不置可否。
“那杂志社那边呢?你怎么请的假?”她鼻孔微张,气呼呼地样子,逗笑了严仕轩。
“呵呵,这个你想太多,我打给胡晓佳,让她帮你请的假。”
仲秋顿时轻松地吐一口气,“那我爸妈那边,将来我要怎么交代?”她跑到书桌前,盯着严仕轩问。
严仕轩干脆放下文件,耐心地向她解释:“我总得有个理由把你留在这里,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你爸妈能放心将你交给我嘛。”
仲秋被说得哑口无言,暗自寻思他的话不无道理,无论怎样是他在黑暗中,给了她一份温暖,而且还考虑如此周全。
“衣服!”仲秋对着严仕轩,手向前一摊。
他视线不离桌上的文件,食指指向阳台。
阳光洒满的阳台上,她的衣服随风摇曳,“那我怎么去杂志社呀?”她苦恼地双手乱揉着头发。
严仕轩耳边一直无法清净,顾仲秋扰得自己没有了心神工作,他索性扔下纸笔,好好应对眼前这个着急苦闷的女人。
“仲秋,我记得好像告诉过你,胡晓佳帮你请了几天假,你干嘛还要着急上班?”
“你不知道,请一天假扣—多——少——钱”顾仲秋声音越来越低。想不到,如今她也变成一个对钱斤斤计较的人,毕竟家里还欠着外债,衣食温饱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严仕轩心头一酸,将眼底的氤氲隐去,用手指敲了一下仲秋光洁的额头,“你非要去上班,我肯定不拦你,不过至于穿什么,我更不会介意,门在那边,没反锁。”
“严仕轩——你!”仲秋气得跳脚,严仕轩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话还没说完,急什么。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杂志社是谁的,我都没说要扣你工资,到时候我直接和人力、财务说,‘顾仲秋因工伤病退,不扣工资’。”
“真的?”
“我严仕轩能说话诓自己的员工?!”他表情很是认真。
“那拉钩。”仲秋伸出手。
严仕轩露着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着伸出手,他已经慢慢喜欢上这种直接而幼稚的约定方式。现在的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满足,一晚上床边的守候,换得睁眼醒来看到这张笑脸,一切都变得值得。
仲秋本是看到他自信飞扬的样子,也起了玩的心智,她不过随口一说,对于不扣工资的玩笑话,说完之后,她根本未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严仕轩执拗不过顾仲秋,两人一同出门去了杂志社。
车子快驶到尚都时,顾仲秋跳下车,“仕轩,没几步路就到了,我自己走过去。”
严仕轩知道她忌讳什么,如果被杂志社的人看到他们一早便同车而来,不知又会生多少闲言碎语。
仲秋坐到办公桌前时,风尚部其他人都还未到,她低头慢慢收拾办公桌。
“快说快说,严仕轩怎么照顾你的?他家住得舒不舒服?还有你们没发生什么吧。”
顾仲秋被吓一跳,胡晓佳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身后,问题如滚珠般接踵而来。
她没想到失恋的胡晓佳,恢复得如此之快,一天两夜就如往常的她一样,仲秋惊讶地问:“你没事了?那杜崇天那边?”
“先别提杜崇天,快告诉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都发生了什么故事?”胡晓佳兴奋起来语速极快,不停催促着仲秋。
“我们——”仲秋故作神秘地贴在晓佳耳边说:“什么都没发生!哈哈,胡晓佳。”看到她的囧样,仲秋忍不住笑了。
“顾仲秋,你个骗子。”晓佳气急败坏地叫着,正抓住仲秋打算好好惩罚她一番。
“咳咳咳”,人力资源部经理连向东站在门口,一脸严肃。“顾主编,你的请假单待会得补交上来呀。“他脸上的皮肤紧绷,仲秋一直害怕和连向东打交道,他永远一副冷脸,在公司里话极少,仲秋甚至从未见过他的笑。对这样一个冷若冰霜的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好的,连经理,我写好后马上给您送过去。”仲秋还是笑着应答。
连向东立即转身离开,一句话都没有,仲秋开始怀疑刚才的话他是否听见了。
填写请假单时,仲秋犹豫了一下,在“病假”后面打了勾。
当她把请假单放到连向东面前时,他只看了仲秋一眼,说了句“好的。”甚至连要求她出具医院诊断证明的话一句都没说,便作罢。
仲秋纳闷,怎么一向苛刻的连向东,会不问她关于病假的一切问题,她疑惑不解地走出人力资源部。
时间在匆忙中飞快而过,转眼间,夏天追赶着春天的脚步,接踵而至。
自从那天住在严仕轩家后,他们俩的关系变得更近,两人经常一起去城中的街头巷尾,寻找美味的路边小吃;周末就跑到芦州周边小镇,看那没有钢筋水泥遮挡下的清新世界。
仲秋发现,和严仕轩在一起,能让她忘却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和那痛彻心扉的伤。她竟然变得,和他共同畅快欢笑时,不再想起苏暮盛。
而苏暮盛就如同一场鬼魅梦靥,自那晚出现后,又销声匿迹于她的世界。
月度工作总结例会,各部门主管围坐在会议桌前。严仕轩端坐在桌首,认真仔细地听着每个主管汇报工作总结。
发行部经理白桦的工作总结报告最喜人,近两个月来,尚都发行量不降反增,而反馈回来的实洋数数值,更让大家听后为之振奋。
仲秋喜不自胜地望向严仕轩,他淡淡地笑着,笑容中自信更浓。
最后轮到人力资源部发言,连向东的工作总结细致全面,将一个月来杂志社的问题分析得明细透彻,就连总编赵云鸿也满意地不住点头。
待他汇报完毕,严仕轩正要开口,对月度工作汇报做一个总结,连向东转向严仕轩,突然说:“严社长,我还有一个问题,乘各位主管都在,想借此机会大家共同讨论下。”
“好的,连经理,你说吧。”严仕轩和其他人都静等着他的话。
连向东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纸,放在会议桌正中央,“杂志社其实一直存在这样的一个问题,今天我正好想到了,就鲁莽地提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那张纸,不一会儿,有人开始小声议论,顾仲秋惊诧地盯着连向东。
连向东拿出来的是一张请假单,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顾仲秋的名字。
“按照我们的制度规定,请假必须至少提前一日向主管领导请示批准,主管领导批准后,方可请假。如果真遇到紧急情况,也应该通过由员工本人通过电话向主管领导请假。若是病假,员工还应该出具县级以上医院诊断证明。”连向东语速不急不缓地陈述,眼睛始终不看向顾仲秋。
严仕轩静静地听着,飞扬的双眉渐渐紧蹙,表情越来越严肃。
“可是在制度实际执行过程中,我们人力部一直以来却是力不从心。”这下,他毫无表情的一张脸转向顾仲秋,“顾主编,您看,今天您做一个表率,在会上向大家解释下您的病假单后面为什么没有诊断证明,我们了解了详细情况,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仲秋一下僵住,从未想到连向东会当着所有主管的面,让自己难堪下不了台。整张脸刷地一下红了,她感到皮肤火辣辣地疼,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连经理,您既然需要一个解释,我肯定得诚实回答。”事到如今,仲秋只能迎难而上,尽量做到从容大方的样子:“那天,因为病得突然,也就未来得及请假,生病时我也只是在家躺了一天,并没有去医院做常规治疗,所以也无法如您要求的那样,提供诊断证明。”
“哦?那谁能证明你确实生病了呢,如果所有人都这样回答,我们人力部以后的工作只会举步维艰啊。”连向东的感叹,让屋内的人都不停点头同意,她未料到冷言冷语连向东,会如此咄咄逼人,丝毫不退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屏息观望,看着连向东一次次地将顾仲秋逼到死角。
仲秋无言以对,压抑着胸中怒火,依然保持着一份淡定的笑脸,“连经理,这确实是我个人工作上的失误,您就按公司制度……”
“连经理,我有资格吗?证明顾主编那日确实生病,并未撒谎。”严仕轩冷冷地说,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地响彻在静寂的屋内。
严仕轩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严志远的目的也不过是逼他出纰漏,以便将他赶下还未坐稳的社长之位。
但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无辜地被卷入这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中,而无动于衷。哪怕因此失去尚都,他也要保护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所有人都惊诧地转向严仕轩,赵云鸿无奈地摇了下头。
唯有严志远,靠在椅背上没有任何反应,半张脸阴在暗影中。
“当然可以,严社长,只是……”连向东面对严仕轩,仍没有罢手的意思。
严仕轩朝他摆摆手,“你不用为难,当日顾主编是向我请得假。”
既然已有人拿她来试探自己的反应,那就将计就计,索性向所有人直接表明,她是他严仕轩这边的人。
他狠狠地看了连向东一眼,环顾着所有人,居高临下地说:“至于关于生病这件事的真实性,顾主编生病时一直住在我家,是我严仕轩亲自照顾得。连经理,你还有疑问吗?”
“没有了。”连向东的气势瞬间被挫败,他低下头,讪讪地说。
对不起,仲秋,我只能这样保护你。他唯对她心生歉意。
“还有,顾主编这次是因为工作,遭到雨淋后才病倒。王主管,顾主编这场病按照工伤处理,不扣除任何工资。”严仕轩的指示让所有在场的人瞠目结舌。
包括一直面无表情的严志远,身体微微一动,他未想到,顾仲秋——一个小小的部门主编,竟然在严仕轩的心里这般重要。
“明白了,严社长。”财务部主管王琰应答。
隔着长长的桌子,仲秋讶异地望着严仕轩,他也正看向自己,温柔的眼眸里,仿佛只有自己的影子,渐渐地,她感到眼前有云雾弥漫,心里早已泣不成声。
他不必站出来为自己挡去连向东的责难,更无须在意那天她说的那句玩笑话,会议结束后,只怕他已将自己推到了整个杂志社的风口浪尖上。
“仕轩,谢谢你。”她抿着嘴角的笑,在心底悄悄地对他说,这次,他是不是又该取笑她真的只会说这一句话——仲秋望见,他也对着自己安然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