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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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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时光,明丽的阳光温暖着整座城。
城中,春天的气息愈发浓郁,翠绿的柳树,纯白的白玉兰,粉红的桃花,整座城姹紫嫣红,一派迤逦,处处写着生命峥嵘。
胡晓佳紧挽着顾仲秋,两人溜溜达达,走在满眼春色的街上。
仲秋却无心欣赏这繁华春景,自前些天在餐厅与苏暮盛偶遇后,她的日子过得都不太好。
纵然六年时间有些长久,亦未能久到他不识她的面目。她几次想要跑到他面前,紧紧地抓住他问:“苏暮盛,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六年前的你不告而别后,杳无音讯?”
“又因为什么,你将我只看做一个陌不相识的路人?”
……
疑惑太多,挤压在心里六年,如今她却连站在他面前寻一个答案的勇气都没有,一想到他抬眼间的冷漠,她害怕自己心底残存的一线希望最后也失去。
这些日子,她每天悄然守候在TOYOU公司楼下,等待着苏暮盛的出现。他与宁露,总会相携走出写字楼,两人的眉宇在谈笑间,俱是飞扬的笑意。
夕阳残照处,谁也不知道,她孤零零地立在一个角落,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酸楚地望着他们从眼前走过,却再也挪不动一步,走向他身边。
胡晓佳哪知仲秋满腹忧伤,正饶有兴趣地指着前方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鄙夷不屑地说:“啧,啧,啧……你说现在穿成这样,夏日酷暑时她还不得把皮脱了。”
晓佳说话一向刻薄,嘴皮子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入不了她眼的人。
仲秋望去,那女子的装扮,着实吸人眼球。她上身一件极透的亮黄色雪纺衬衫,里面黑色文胸带若隐若现。下面修长的两条腿套着紫色丝袜,外面只穿了一件牛仔超短裤,脚上蹬着一双至少10公分的珠光色高跟鞋,浑身上下诉尽妖娆,透着无尽的诱惑。
仲秋看着那背影,几分眼熟,转念一想,最近真是精神恍惚了,无论见了谁,都会觉得眼熟。
不再理会脑中杂乱的想法,仲秋打击胡晓佳道:“你这是嫉妒,赤裸裸地嫉妒!草木逢春都换了颜色,更别说咱人啦!再说了她是有这样的资本来打扮!”
“哼!顾仲秋,这世上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我们只不过懒了那么一丢丢而已。”晓佳永远是自信满满。
“哎,你可别带上我,我可没有你这资本去懒。要不然,杜崇天会被你掉了这些年,原来如此呀!”她打量着胡晓佳那傲人挺立的双峰,末了不停点头。
胡晓佳已然读懂仲秋眼神中的内容,气急败坏地跳脚道:“顾仲秋,你个色女人!”
仲秋呵呵笑着,但凡提及“杜崇天”三个字,晓佳表现出的不是此时的张牙舞爪,便是悲伤落落,永远游走在大起大落的极致情绪中。
旁人也许无法理解,顾仲秋却懂得,杜崇天于胡晓佳的意义。
大学时,杜崇天是胡晓佳师兄,作为大一新生入学引导员,杜崇天偏偏遇上了胡晓佳,其实两人除了同系,以后的日子或许没有多少交集,自此后,胡晓佳是死死地缠上了他。
用胡晓佳的话说,她对杜崇天是,一眼望见了他的眉目,心中便有百般滋味翻滚,她懵懂的心智却豁然明了——爱情来了!
当晓佳将这些过往娓娓道来时,脸上的表情,半是忧伤,半是幸福。
仲秋自然是无法知道,一眼就爱上一个人的滋味,她对苏暮盛的感情,绝非如此。那是朝夕相处后的砰然心动,不突兀,自然而然,带着几分细水长流的前往。
但仲秋却体味到,她在前往爱情的道路上,一路披荆斩棘,已满身是伤。
她从来是一个敢爱敢言的女孩。自从确定了对杜崇天的喜欢后,她是想着法子接近他,食堂偶遇,选修课竟选上同一个课程,参加同一个社团,从开始厚着脸皮,到后来没了脸皮,最后全校皆知,有个叫胡晓佳的大一新生,爱着大三的杜崇天,而且是女对男穷追不舍。
杜崇天暗里明里地表示,自己对她超越不了友情,连恋人未满的状态都达不到。
胡晓佳对着他,永远一副笑嘻嘻,锲而不舍的姿态,“没事,你对我有没有感觉都没关系,那是你的事。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
杜崇天不知是被她吓住了,还是抵不过她的毅力,知趣地不再提及相关话题,面对着她的我行我素,他一径沉默。或许他心里明白,他的拒绝根本抵不过她的坚决。
令晓佳唯一欣喜的是,这些年,虽然杜崇天依然没有接受自己,但他也并没有厌烦她,甚至,他的身边自始至终只有晓佳一个人跟随。
也许,身旁有这样一个胡晓佳,谁还有勇气接近杜崇天,即便爱上,面对如此劲敌,也只得望而却步。
胡晓佳单手箍着仲秋的脖子,仍不断威胁地说:“我让你再色,毁我清白!”
仲秋已被卡得气息不顺,遂求饶道:“好了,我的亲妹妹,我说错话了,求你大人大量放过我吧!”
依着胡晓佳爱闹的性子,哪容得她说停就停,她不但不罢手,更是用手咯吱起顾仲秋,仲秋此刻哪有精力旁顾他人,只落得拼命挣脱躲闪的光景。
两人你攻我躲,几个回合下来,引来不少路人注目。
顾仲秋平生最怕的事是被人挠痒痒,眼看晓佳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实在招架不住,也顾上其它,使劲用力一推,将晓佳推远。
她气喘吁吁地站直身体,抬眼间,发现马路对面,竟立着一个人,即便隔着车水人流,仲秋一眼便认出,他是苏暮盛。
顾仲秋顿时呆立在原地,心突突地加速跳动。她凝视着远处的他,任一旁的胡晓佳嚷着,“顾仲秋,你差点把我推到。我饶不了你!”,心被那人牵扯,已忘记理会周遭。
人潮涌动声、车声、商贩叫卖声……他们之间充斥着各种嘈杂声,仲秋望不清远处苏暮盛脸上的神情,却在恍然间有种错觉,他正用极尽温柔的嗓音,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顾仲秋”。
“顾仲秋,仲秋……”有人在耳边一声声唤着。
她仿若从梦境中醒来,循声望去,胡晓佳正担心地盯着自己。
“你没事吧?突然是怎么了?”
顾仲秋抽回心思,对着晓佳摇了摇头。
胡晓佳挽起顾仲秋,兴致勃勃地喊着“那赶紧走吧,逛了一上午,我们还什么都没买呢。向下一站出发!”
仲秋被拖着行走,融在人流中。
她再回头时,苏暮盛身旁已站着一位妖娆女子。是她,刚才走在前面被晓佳打趣的人,竟是宁露。世界竟如此之小,在这样一条拥挤的街道,他们便能遇见。
也许连命运都在时刻提醒她,苏暮盛的世界,完整地无需任何人踏入。
远处一起的两人,男子倜傥,女子动人,在这庸碌的街头,两人华贵的身姿,显得如此耀眼和格格不入,眼前只有他与她,才有资格站在彼此身边,旁人只可观望,无法插足。
她扭头望向前方,再多看一秒,那一幕只会灼伤自己,让她痛得连呼吸都无法继续。
晓佳带着仲秋,走进一家家服饰店,一件件色彩艳丽的衣服,看得两人眼花缭乱。
仲秋全无购衣的心情,却拼命将心神集中选购上,只有这样,才能把疼痛淡化。她索性遇到眼见不错的衣服,拿了它们钻进试衣间,脱衣、穿衣,一天下来,竟然累得有些虚脱,终没有买到一件称心如意的衣服。
胡晓佳倒是满载而归,此时两人坐在肯德基里,胡晓佳把收获的战利品,一件件摆在桌上,欢喜不已地欣赏着,仲秋只能抱着一杯雪顶咖啡,心怀忧戚,却一脸笑容地赞赏着晓佳的眼光。
“仲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思?”胡晓佳边把衣服装进纸袋中,边问道。
“哪有!”顾仲秋大口吸着饮料,立刻反驳。
晓佳忽然伸手握住仲秋的手,双眼紧盯着她,缓缓道:“这些天,我都看到你心情很不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仲秋摇摇头,强扯起嘴角:“没事,晓佳,过些天就好了。”
真会好吗,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六年了,苏暮盛何时走出过她的心里,哪怕一次也好。
“仲秋,是不是和苏暮盛有关?”她小心地试探。
仲秋心头一酸,极力强忍着眼中旋转的泪,重重地点点头。
晓佳不再说话,她早已明了,这些年,能让仲秋这般神伤黯然的,只有一个人——苏暮盛。
“他回来了。”吵杂声中,仲秋幽幽地说来。
晓佳紧蹙的眉头,忽地展开,却在迎上仲秋悲痛的侧脸后,再次蹙紧。
两人不再言语,沉默在一片热闹中,都静静地望着窗外。
晓佳深知,她根本无力多做劝慰,假若言语有用,苏暮盛早已在仲秋的心底没了痕迹。
六年光阴,都未曾将他从她心中抹去,她只能做到,仲秋难过时,自己陪伴在她身旁,好过她独自一人承受悲伤。
“旧人不覆,良人未归,墨染锦年,物是人非。” 胡晓佳娓娓道来,声音中掺着无尽的荒凉。
良久的沉静,已让性格活泼的胡晓佳无法忍受,总得说些什么,打破这凄惶的场面,却不料,话一出口,竟是比此景更伤人心扉的话。
她后悔不迭,张皇地转换话题:“仲秋,别傻坐在这了,走我请你吃沸腾鱼去。”
顾仲秋闻着这凄凉的词句,心头却有丝丝感动,她与晓佳之间,有着不用言谈的默契,就如此时,她的心思,无须仲秋细细道来,晓佳已了然于心。
仲秋怎看不出晓佳的用心,扭头一笑,拿起东西道:“好,可说好了,你埋单,我请客!”
“顾仲秋,你摆我一道啊!”两人咯咯笑着,走出肯德基,仿佛刚才静坐在窗前忧思重重的是另外两人。
沸腾鱼餐厅内,宾客满座,顾仲秋与胡晓佳,正对着一大盘火辣辣的沸腾鱼,不停地喝水,口中不停抽气。
“胡晓佳,你真是丢重庆人的脸,这点辣都吃不了。”仲秋揶揄她。
两人在这个时候,仍不忘记斗嘴,“哧溜——,我爸妈是重庆人,我又没在重庆长大,再说你也没好到哪去。”
“这菜还不是你点的,非要点特麻辣,你吃吧,我歇了,受不了啦。”仲秋放下筷子,大口喝水。
“你歇,我一个人来。”晓佳还不放弃,但每吃一口菜,一杯白开水咕嘟两口眨眼间被她饮完。
“你别说,川菜还是这家最正宗。”她边挑盘中的鱼刺,不忘津津有味地夸赞。
“你说是不是,仲秋?”她抬头欲望向顾仲秋,蓦地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口中不再抽气,整个人定在那里,僵直不动。
仲秋看着这刹那间的骤变,立刻站到胡晓佳身边,惊惧地问:“晓佳,你别吓我,是不是鱼刺卡住了!”
一滴,两滴……晓佳的泪如珍珠,毫无征兆地滑落,渐渐地竟然断不了线。
“胡晓佳,你到底怎么了?”仲秋喊叫,“服务生,快来人,出……”
晓佳的手缓缓抬起,指着门口处,仲秋循眼望去,同样呆住。
她们位置正对的门口处,杜崇天站在那儿,手中牵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傻傻地望着这边。
仲秋不知此时,是该哭还是该笑,今天是怎么了,命运不止要刺痛她,还要捉弄她的朋友。
胡晓佳沉默地站起身,朝杜崇天走去。仲秋忙不迭地拿起两人的物品,跟在她晓佳身后。
仲秋不知晓佳是用多大的气力才走到那两人面前,看着她摇晃的身体,穿梭在过道里,几次几乎被来往的人撞倒。
“晓佳,我……你也来这吃饭?”杜崇天红着脸,话说得结结巴巴,望着晓佳悲伤欲满的双眼,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崇天,她是你女朋友吗?”胡晓佳直截了当地问。
杜崇天将头偏向一处,躲闪着晓佳灼人的目光,“嗯”良久,才听到他闷闷的一声回答。
仲秋没有想到杜崇天会如此坦白,憎恨谎言的她,第一次希望他能说一次谎话,不要如此残忍,一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晓佳,将她彻底推开。
仲秋不忍看下去,拉上晓佳要走,她害怕以晓佳的个性,直接上去给杜崇天一巴掌,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晓佳甩开仲秋的手,一动不动地站着。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慢慢地她抬起垂下的头,一脸平静地说:“好,我知道了。”说完从杜崇天身边擦过,径直朝门外走去。
仲秋诧异地看着这一切,丢下杜崇天和他身边的女人,追着胡晓佳而去。
一阵阵夜风透着丝丝凉意。胡晓佳走得飞快,风拂动着她的衣角,仲秋几乎跟不上她的脚步。
“胡晓佳,你等等!”
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胡晓佳,晓佳——”仲秋在路旁大声呼喊,晓佳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顾仲秋没有办法,加快脚步一下跑到晓佳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仲秋以为,失恋的胡晓佳,会哭得肝肠寸断,此刻胡晓佳的脸上,泪水早已风干,她平静得反常。
仲秋将她抱进怀里,心疼地说:“晓佳,你要是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吧。”
她并没有等到嚎啕的哭声,只听到晓佳忧伤地说:“仲秋,我们都是这样痴痴傻傻的人,放不下当初的心意,也就只能这样困在原地,无法向前。不过这下好了,他终于爱上别人,我也可以全身而退了。”
她哑然,晓佳说得何尝不是如此,她们此刻同病相怜,不过还好,不是孤苦无依。
“走吧,逛了一天也累了,我们回家吧。”两个女人,手挽着手,彼此依靠着,走在清冷的道路上。
尽管胡晓佳一再坚持自己没事,仲秋还是将她送到了家门口,才返身离去。
顾仲秋站在公交站牌下,对着茫茫夜色,突然不想踏上回家的班公车。虽然有一个温暖的家正亮着灯,等候着她的归来,可这满腹心事,怎可能瞒过爸妈的眼睛,她不想他们为自己虚无缥缈的感情,徒增烦忧。
这些年,每当情绪低落,彷徨无助时,她总是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城中溜达,那些忧愁烦扰,走着走着,就没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