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锦年》言十月

3、第三章

　　在仲秋坚持下，严仕轩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胡晓佳将车开到仲秋家楼下时，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要拒绝严仕轩送你回来，你不是说你们以前就认识嘛？”
　　“我们现在也只是同事关系。”她打开车门，语气平淡地回答。
　　“仲秋，不要因为一个苏暮盛，而拒绝了全世界。”晓佳实在不忍，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守着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男人。
　　“你不也是如此。”仲秋扔下一句话，提着行李下了车。
　　胡晓佳苦笑着摇头，她劝慰不了仲秋，更改变不了自己。哎！她叹着气，驱车出了安居小区。

　　仲秋站在家中客厅时，餐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诱人的菜，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菜式。父亲顾清明和母亲庄娜正挤在厨房门口，争得不可开交。
　　顾清明求助地望向仲秋，“小秋，赶紧把你妈拉走！做一顿饭时间全花在嘴皮子上了，非要在一旁指指点点，我这绝活蜜汁排骨都差点被你妈搅胡了！”
　　“这老头子，越活越倔了！……”庄娜也不甘示弱，仲秋赶紧过来搀住妈妈的胳膊，将她按到沙发上。她知道以老两口的性子，必然会继续争论下去，那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自己，能吃到饭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了。
　　“妈！你说爸心疼你在超市站了一天，想让你到家了赶紧好好歇歇。你还不知道他的苦心，难怪爸不生气！”顾仲秋故作正经地说。
　　庄娜用指头直戳仲秋的眉心，“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咋每次都向着你爸说话！”
　　仲秋心中大喊惨了，妈妈将矛头转移到自己身上了。从熬夜问题到早起顾仲秋不叠被子，再到她的个人感情问题。直到顾清明喊着吃饭了，庄娜才停止唠叨。
　　“小秋，你是不是生病了？”仲秋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饭，顾清明突然问。
　　“嗯，之前是有点不舒服。”仲秋口中仍嚼着饭菜，含糊地说。“不过，现在能吃到爸爸做的菜，什么病都好了！”她对着顾清明撒娇，将说着谎言的内疚感不着痕迹地隐藏起来。
　　“那你也慢点吃。”庄娜将仲秋最爱的排骨推到她眼下，看着女儿灰暗的脸色，暗暗心疼不已。
　　“呵呵。”仲秋夹起一块排骨，尽量做到细嚼慢咽。整整一周时间出差在外地，一日三餐随便应付，此时坐在自家餐桌前，吃着爸妈亲手做的饭菜，她才体味到，纵然她的世界，早已因为苏暮盛而满目苍夷，但至少还有一个温暖的去处，否则在没有了他日子里，自己如何才能抵过这些年里的风霜雨雪。

　　晚饭后，顾清明接走仲秋手中的拖把，将她推到一旁，催促道：“你赶紧收拾好，早点休息。”
　　“爸，今年的复检你做了吗？”她望着爸爸瘦削的肩膀，突然想起来。
　　“有时间再说吧，这些年一直挺好，不会有什么问题。”顾清明弯着腰，仔细地擦着地。
　　仲秋却在满心担忧下进了卧室，自从三年前爸爸罹患肺癌，几乎从鬼门关前抢回了一条命的他，每年复检，都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看来，过些日子她得亲自陪他去医院做复检。
　　打开行李包，站在窗前的她，实在没有了整理的力气，索性仰面一倒，整个人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仲秋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墙上的几幅水墨画，心中凄然。那上面的山水人家，是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乡。山峦叠嶂的小城里，有苏暮盛和她的故事，那些袅袅往事，他是不是早已忘记，否则怎会在六年前悄然地去了美国，自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仲秋，不要再想他！她警告自己，起身去床尾的书架，打算找一本书看看，将心里的胡思乱想驱赶走。
　　一遍遍摩挲着书架上摆放整齐的书籍，百无聊赖下找不到一本想看的书，脑中苏暮盛的脸却越发清晰。

　　“仲秋，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工作？文字编辑？作家？”夕阳即将落尽，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学校操场边，苏暮盛突然问她。
　　她晃着脑袋，无忧无虑地说：“我呀——将来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书店，每天坐在一屋子的书堆里，闻着满屋的油墨香，管它时间走得快慢，我就在小小的书屋里，清闲舒服地待一辈子。”
　　“好，仲秋，到时候你开书店算我一份，我投资！”韩诺在一旁大叫着附和。
　　苏暮盛皱着双眉，无奈地看着嘻嘻哈哈的两人，“仲秋，你也太理性主义，眼看下半年就高三，赶紧想想将来的打算吧。”
　　她望着他沉默离开的背影，阵阵难过。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隔着茫茫不可见的距离，而自己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追赶上他的脚步，并肩去看江城之外的繁丽世界。

　　无数次，往事这般轻易重现。“哎！”仲秋长叹一口气，俯身开始整理行李，还是忙碌起来对自己比较好。
　　果然，待到收拾妥当，仲秋累得没有一丝力气，望着窗外的夜，已是静寂无声，于是拖着疲倦不堪的身体，她躺倒柔软的床上。
　　苏暮盛，今晚你还会出现吗？伴着盼望与害怕夹杂的纠结心情，不知不觉下她阖上双眼。

　　仲秋不禁感叹，睡觉才是真正恢复体力的最佳方法，昨天几近虚脱的自己，饱睡一觉后，清晨醒来顿觉神清气爽。
　　她神采奕奕地踏进尚都，发觉所有人看她的眼光，写满内容。果然如晓佳所言，经过昨天那一回，她又得修炼自己熟视无睹的功力拉。
　　刚走进风尚部，胡晓佳立即抓住她，神秘地问：“快，从实招来，有什么好事？你看这神色，这装束。啧啧啧……”
　　顾仲秋没好气地推开胡晓佳，“难道只准你每天花枝招展，我就不能穿得亮丽。”胡晓佳八卦的兴致，依然不减。
　　“预感告诉我，你的好事将近！……”眼见着晓佳越诌越没边，仲秋赶紧打断，“你就别添乱了，上班时间，工作！”
　　晓佳还想刨根问底，却看到严仕轩正满面春风地走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仲秋一眼后，赶忙跑回自己的位置工作。
　　仲秋望见严仕轩，两人隔着玻璃相视一笑。
　　一个简单的打招呼方式，因为众人的猜度，此刻也许变得别有意味，为他们两人之间的故事，又添了一层神秘面纱。

　　仲秋拿着一沓报销单向财务部走去，刚进门，就迎上会计主管王琰和云尚部编辑宫羽，两人正在小声争论。
　　宫羽脸上已微显怒意，“我去北京出差，怎么可能按照咱社差旅费标准住宿，150元的宾馆，那不得住到七环以外了，难道这两百三十元的住宿费我自己掏？”
　　王琰硬声地说，“这个我也没办法，我也是按照规章制度来，即使报账，财务这边也只能报150块钱。”
　　仲秋听到此，拿着报销单的手微微往回缩，心下踟蹰。差旅报销单上，宾馆□□联上写着人民币叁佰元，要知道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可是高出了部门主管住宿标准足足100元，今天恐怕她也难过王琰这关。
　　那两人仍在据理力争，双方毫无退让的意思。
　　仲秋悄悄转身打算离开，回去重填报销单，100元看来只能自己买单了。
　　“仲秋，你是不是来报销的？”王琰在身后叫住了她。
　　“对，王姐，我看您这会儿正忙着，待会再来麻烦您也行。”顾仲秋边说，双手却不自觉地放到身后。
　　王琰手往前一摊，“拿来吧，你的事怎么能耽搁，我先帮你报销！”
　　仲秋顾不上好奇，为何今天王琰对自己尤为亲近。将报销单放到王琰手里，她随便看了两眼，连单子上总数都未核对，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仲秋在心里长吁一口气，安全通过！
　　哪知，被凉在一旁的宫羽眼疾手快，她按住桌上的报销单，盯着看了几秒，大声叫着：“不对啊，王姐，顾主编也超标准了，怎么她能报，我就不能？”
　　仲秋和王琰，都是一脸尴尬。
　　仲秋不知如何是好，婉转地说：“王姐，您看，要不你再重新审下？”
　　“不用了，制度规定部门主编可以特殊审批，仲秋，你先去忙吧！”王琰整张脸都阴沉下来。
　　仲秋赶紧脱身，离开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