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异事》道听途说者

46、归凡（一）

　　君绿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规劝他回天界的神仙了，只不过被神将押回天界倒还是第一次。
　　透过天牢的小窗，便能看见空中盘旋的巨型猎鹏兽和外壁上攀爬的兽蜥，想从这两种神兽的看守中逃脱天牢，简直痴心妄想。更何况天牢外还有数百天兵和太上老君的捆仙绳等着呢。
　　若只是抓他一个君绿何必这么大阵仗，只怕这几日天牢里来了不得了的家伙。难怪他自从被关进天牢后就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邪气几乎把这天牢给吞了，估计另外几个被关在这里的家伙也被这邪气弄得半死不活的。
　　君绿转身回到石床上随意躺下，单手撑着头看着屋顶，这些日子，不知小殿下过得怎么样？
　　听关在隔壁的那个地府司说，貌似就是那个浑身邪气的大家伙发狂将冥界通往人间的“明门”撞毁，致使数万妖邪逃离冥府为祸人间。君绿刚好在此时点燃了聚阴烛引来妖邪祸乱长安城，纵然最后将妖邪全数封印，但长安还是因此受损不小，不禁城池毁坏，更是导致许多无辜百姓枉送性命。
　　君绿无言以辩，被抓回天界受罚他绝无异议。只是，可惜了小殿下一片真心……
　　“喂，狐狸，你觉得天帝会给你定个什么罪名？”隔壁的天牢里传来声音，又是那个地府司。
　　君绿拉回思绪，道：“我又不是天帝，我怎么会知道？”
　　“能活着回去就行了。撤免权职也好，哪怕流放冥界黑城也罢，只要能快些放我回去就好，我媳妇儿还在冥河边上眼巴巴地等着我回去呢。”地府司惆怅道。
　　君绿有些惊讶，“你娶妻了？”
　　“是啊，我偶到人间时遇上我那媳妇儿的，她生前是被卖给人家冲喜的媳妇。她不会生孩子，丈夫虐待她，公婆也不喜欢她，妯娌更是想着法欺负她，她自从进了夫家的门身上的伤就没一天消过。后来她丈夫要将她卖给一个爱喝酒打人的老赌鬼，她被逼无路只好自杀了。我遇到她时，她已经是个孤魂野鬼，因为死后尸体被草草扔在乱葬岗不得安生，所以一直徘徊在人间无法轮回。”地府司说道，“我收留了她，后来就娶了她。她是个好女人，是那个凡人不懂珍惜。”
　　“地府司在冥府是不错的官职了，你居然愿意娶那样一个女子。”君绿有些感叹。
　　“我就喜欢她，别人不喜欢她又怎么样？孤魂野鬼又怎么样？”地府司有些不满道。
　　君绿点点头，“是啊，喜欢便是喜欢了，其他又有何妨呢？倒是我刚才说话多有冒犯了。”说完，君绿沉默着看着窗外。
　　隔壁又传来地府司的声音，“狐狸，你被抓到天界，有人等着你回去吗？”
　　君绿思索片刻，忽然忆起李源祈那张笑得温文尔雅的脸，唇角不由地勾起来，答道：“嗯。”
　　“不会是只母狐狸吧？”地府司笑问，想了想觉得不对，“你久居人间，与凡人同处，要说也应该是个人间女子吧？”
　　君绿轻轻开口道：“人间男子。”
　　隔壁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颇有兴趣地要开口询问，却听走廊上的牢门打开的声音，一群天兵出现在门外的小窗里。
　　然后就是牢门打开的声音。
　　君绿知道，今日便是最终审判的日子。

　　天界的飘渺仙雾缭绕在白玉的大殿中，翱翔的仙鸟立在殿外的盘龙柱上，不敢鸣叫惊扰高殿之上的尊贵天帝，却都昂头向大殿张望。
　　大殿下跪了多人，从守候“明门”的鬼将到天界的君绿，皆是俯身叩首，不得妄动。唯有冥帝站立一旁，脸色阴郁却十足的不在乎高殿之上的主宰者。
　　“尔等铸下大错，致人间生灵涂炭，可知罪——”高殿上传来威严愤怒的声音，殿下所跪之人更是将头埋得更低。
　　纵是隔着茫茫仙雾，也能感觉到殿上之人的怒意。
　　如何惩罚殿下的失职之人，天帝心中自然早有定夺，冥帝冷冷看了一眼殿上，闭口不言。
　　殿上又道：“冥帝管束不严，以致上古凶兽浑沌得以撞毁‘明门’万鬼为乱，遂收回冥帝麒麟玺，令其速速收归冥界妖灵，封印浑沌。”
　　冥帝偏头冷哼一声。
　　君绿心中了然，原来是上古四大凶兽浑沌而致“明门“损毁，难怪人间会出现那么多妖邪，只怕红叶寺的“阵”也是“明门”中的妖邪所致。
　　“地府司与冥王殿尔等，玩忽职守，除去其职，鞭刑四百下。冥门守将，未曾护桩明门’，致使人间大乱，剔除其职，鞭刑八百下，面刺罪字，流放黑城。”
　　君绿抿了抿唇，看这样的情势，招致长安大乱的自己怕也要落得除职受刑的责罚了。
　　殿上顿了顿，道：“青狐君君绿肆意而为，招致妖邪为祸长安，念其收服长安妖邪，将功折过，杖责三百下，罚至玄雪之巅思过百年。”
　　君绿愣了愣，思过百年？于神仙而言，百年不过弹指之间，短短百年后，又是神君君绿，照常位列仙班。较他人相比，真是轻得不能再轻的责罚了。
　　君绿转头看向众仙所立的殿下，果然看见玄沧的身影。
　　是他向天帝求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