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异事》道听途说者

45、上元节（二）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妓皆秾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唐苏味道
　　上元节无宵禁，夜色正浓时，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华灯初放，灯影交错绵延，形成了无数绚丽的光带。
　　街市上挤满了观灯的人，胡人，羌族人，波斯人，汉人，大秦（罗马）人，各色的发混合着华灯的颜色难辨原本的模样。贵族的车马喧哗，小姐们的娇声笑语，与各国语言混淆在一起。孩童穿梭在人群中打闹，一不留神便与父母失散了，叫人一顿好找，好容易找到了那孩子还不知自己之前与父母走散，顾自与新结识的玩伴玩得不亦乐乎。
　　灯光月影下，花枝招展的歌妓们打扮得更加美艳，轻摇团扇，唱着《梅花落》的曲调，吸引了不少富甲贵族踏入灯火阑珊的坊间。
　　前些时日的妖乱之夜仿佛一场梦一般，长安再度沉浸在它一贯的浓浓情调中，带着异国葡萄美酒的芳香，合着丝竹与美姬的调笑声，衬着金玉奇珍宝石珊瑚的光泽，熏染了华丽金色的长安城，同以往般盛华瑰丽。
　　置身于人流中转眼便身不由己，后退不得，只能在拥挤的人海中随波而行，一转身，与玄沧等人挤散了。只有一直紧紧拉住自己的李源祈还在身旁，君绿无奈地遥看远处，攒动的人头分不清是谁。
　　无奈，二人只好随着人流一路向前，一边逛灯会，一边留意附近是否有玄沧等人的身影。
　　一群妙龄的少女迎面而来，娇羞地低头躲开，又忍不住偷偷朝那抹碧色的瞳望去。擦肩而过，李源祈转头回望了少女们一眼，笑道：“看来君绿很讨女子喜欢啊。”
　　君绿看来他一眼，懒洋洋道：“貌似我也很讨男子喜欢。”一双狡黠的碧眸看着李源祈，话中意有所指。
　　李源祈脚步一滞，险些与君绿被人群挤散。君绿反手拉住他，“别走丢了。”
　　李源祈看着君绿，街道两侧的花灯透着微暖的光，映在君绿的脸上，李源祈不觉有些恍惚。
　　提着蝴蝶灯的女童从身边走过，灯光映出了君绿雪白袍摆上栩栩如生的蝴蝶，美轮美奂的蝴蝶层层叠叠覆盖在衣袍上。顺着袍摆看去，白玉般的十指上戴着产自西域的宝石戒指，指甲上露出一道月牙。君绿看着李源祈，笑弯了一双碧色的眸子，眼底荡起一汪春水，他顾自拉过李源祈，随着人流走向远方彩灯通明的高台。
　　街市两旁的小贩卖力地吆喝，卖糖葫芦的老人身边围上了一群孩童，远远便闻见异域胡商撒上香料的烤羊肉味。目光走马观花般地从琳琅满目的摊前扫过，君绿的目光一顿，止住了脚步，。
　　他伸手从小摊上拿起一只做工精致的骨簪，问道：“这个怎么卖？”问完后忽然想起自己根本没带银两。
　　卖首饰的妇人抬眼见着这位惊为天人的公子，愣了半天才答道：“一两银子。”
　　君绿皱眉思索片刻，李源祈便知他是没带银两，低头便要掏出钱袋。君绿按住他的手，道：“这个可不能用你的银子。”说着，从手上取下一枚紫玉猫眼戒指，递到妇人手中，“这个够了吗？”
　　李源祈记得那枚戒指价值千金，前不久从一位胡商手中买来，君绿一直喜欢得不行。
　　妇人愣了一愣，还没开口说话君绿已经拉着李源祈走开了。
　　“你……”李源祈开口。
　　君绿转身看了李源祈一眼，道：“这骨簪是用掉落人间的仙兽骨骸所制的，恐怕是几经流转才落到民间罢。”说着，抬手将骨簪插进李源祈的发中，端详片刻，君绿一笑：“很适合你。”
　　李源祈一愣，只听一声轰响，一簇火光从高台上升起，在夜空中骤然绽开，绚丽华美。
　　众人皆是抬头仰视夜空中绽放的大簇烟火，绚烂的火光照亮了头顶的夜，五颜六色精彩纷呈。连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也掩映出灿烂多姿的光彩，君绿不由自主地抬手靠近映着光亮的瞳，指尖传来柔和温暖的触感。
　　李源祈回视那双碧瞳，任那人的手轻抚在脸颊上。
　　两人的唇边同时一笑，犹如布满天空的灿烂烟火。
　　这样的光景，迷了人眼，醉了人心。
　　哪怕是神仙，醉意中也不禁萌生出再入凡尘的念想。
　　君绿缓缓弯起眼角，醉了便醉了罢。

　　就这般，什么也没说，一路牵着对方的手，随着人流走过不知多少条街，沾染了一身人间的烟火。直至身侧的行人渐渐散去，摊贩消失在远处的巷子中，街边的花灯也熄灭了数盏，君绿才停住了脚步。
　　抬头，李源祈才发觉到了世子府。
　　“我便把你送到这里了。”君绿转头看着李源祈道，“一直在碧园照顾我，你许久没有回家了。”
　　李源祈看着门前挂起的红灯笼，踌躇半响，回望君绿，道：“你不进去坐坐？”
　　君绿摇摇头，“你好些天没回来看看你母亲了，前些日子的妖乱之夜后她想必时刻为你担忧着，你该去好好陪陪她了。我不方便这时候来打扰。”
　　“好吧。虽说前些日子派人来府里传过话，但母亲恐怕还是放心不下。那我不留你了。”李源祈想了想，点头应道。
　　说完，李源祈转身朝世子府走去。
　　君绿忽然伸手将他拉回，欺身上前，低头在李源祈唇上亲了一下。
　　“改日君绿必定亲自登门拜访，倒是源祈可要好生招待啊。”莞尔一笑，那抹被重重蝶影点缀得美轮美奂的身姿已经退开，转而走进绵延的光带中。

　　踏进朱色大门的那刻，君绿忽然止住脚步，眼中的笑意转瞬便被警惕取代，他微微眯眼，沉声开口道：“今年可真古怪，神仙都凡心大动跑来人间了。”
　　眼前的青石路上，浮现出几个神将打扮的人，带头的正是天界十七神将之一的聂战，君绿眸中一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胆君绿，肆意妄为，为祸人间，还不速速随我回天界！”

作者有话说

　　即将进入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