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异事》道听途说者

32、旧时友（二）

　　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君绿隐隐感觉到玄沧的情愫，玄沧对情爱知之甚少，看不明自己的心绪。君绿眼见着，却不开口，只觉得一直瞒着就会相安无事。玄沧性情冷淡，自是无法自己猜透这些，君绿却忘了，他们的岁月太长了，终有一日他会想明白的。
　　君绿看着眼前的玄沧，轻轻弯起眉眼，笑道：“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有些糊涂了？”
　　“你有何必再装糊涂？你于景澜仙君，何尝不是为了一个情字归于凡尘，苦苦寻找他的生生转世。”玄沧沉思道，手下的力不觉地越来越重。
　　君绿皱了一下眉，“嘶……松手，可真疼。”
　　玄沧手上的力道稍稍减退，却执意不松开手。
　　垂首凝视着君绿可以躲闪的眸子，玄沧沉默了半响，道：“就算如今你找到了又如何？他早已不是当年的景澜仙君，你这样有何意义。不如随我回天界，凡尘的种种你何必再去纠缠不清？”
　　“你不明白。”君绿转过身去背对玄沧，玄沧看不见他的神情。君绿缓缓开口道：“纵使他不再是他，但他曾对我有渡劫之恩，凡人的太短寿太脆弱，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离我的恩人而去呢。当年若非有他，便不会有今日的君绿，他的恩情，便是我再守他千百年也是应该的。”
　　“只是报恩？”玄沧微眯眸子，沉思问。
　　“只是报恩。”君绿淡淡开口应声。
　　“那好。”玄沧松开抓住君绿的手，“如此的话，那你便随我回天界。”
　　“我说过我不会回去的，谁劝也无用。”君绿冷声道，拂袖而去。
　　汉白玉的浴池里荡着盈盈的光华，赤身的人影被那池水光包围在其中，雪白的长发披散开来，浮在水中若影若现。碧绿的眸中露出淡淡的惆怅，君绿仰头将头枕在池边，透过头顶的窗栏看见悬于空中的圆月。
　　幽幽叹息一声。
　　“神君似乎不开心。”小花将干净衣物放在池边，转头看着君绿道。“以前只要源祈在碧园留宿您都会十分高兴哪，今天是怎么了？”
　　“哪里有十分高兴？”君绿看了她一眼，不屑一顾道。
　　“神君嘴上是说他净来添麻烦，可哪一次不是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源祈。”小花撇撇嘴，道。
　　“小孩子……”君绿伸过手来敲了一下小花的额头，“就你眼尖。”
　　“不过说真的，神君待源祈可真好。”小花羡慕道。
　　“谁知道下一次见面要等到多少年后，只想在还能看见他的时候尽量把好的给他。不过他身为皇族，想要的东西有的是人会帮他弄到，反倒显得我多余了。”君绿看着黑夜中的皓月，轻轻叹息一声。
　　“才不是这样，那些卑躬屈膝一心讨好源祈，只想升官发财的凡人怎么能与神君比。”小花皱起鼻子，冷哼道，“您不知道，上次我在源祈家看到一个死乞白赖想把女儿送给源祈做小妾的家伙，真是太不要脸了，还一个劲地把女儿往源祈身上推。”
　　君绿稍稍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小花，问道：“对了，李源祈今年多大年纪了？”
　　“十七了。”小花道。
　　“似乎也是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君绿喃喃道。
　　沐浴一番后，反倒更无睡意，君绿独自在碧园中散心，不知不觉却走到了李源祈住的客居。
　　迟疑了片刻，君绿还是举步走了进去。
　　李源祈睡得正熟，丝毫不知床旁立着一人。君绿低头看着他，黑暗中却能清晰看清对方的脸，淡淡勾起唇角，安然地沉浸在梦中，倒是和以前的景澜仙君有几分相识。
　　确实，他与景澜仙君十分相似。
　　习惯和煦地带着笑容，眼角微微弯起，说话也轻声细语不疾不徐，哪怕是对着自己那张写满不屑和疏离的脸也能和煦依旧，一脸毫不在乎地围着你转。对着这样的人，哪怕是冰人也该化了吧。
　　但他是李源祈，不是曾经那个让自己敞开心扉的人。可是，无论投胎多少次，这种温文尔雅的性子却多多少少保留下来，老好人的脾气也始终没变。纵然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自己仍就无法厌烦这样的人。
　　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年辞知己，数年又重逢。花开仍依旧，人已不相识。”君绿俯视着床榻上的人，口中喃喃自语，许久，唯有长叹一声，“旧时友，虽是相逢不相识……”
　　食指轻轻抚在李源祈的脸颊上，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收回。君绿背过身去，走出门外，轻轻阖上门。
　　李源祈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君绿变成了一直雪白的狐狸，慵懒地趴在仙树下的石桌上打瞌睡，旁边的人一边饮酒一边看着白狐。他轻笑着弯起眉眼，将手中的酒杯放到白狐面前，笑道：“要不要尝一尝？这可是酒仙送的好酒。”
　　白狐微微睁眼看他，挪了挪身体将脑袋枕在那人手臂上，继续合眼小憩。“你这样我怎么喝酒啊。”那人无奈道，只好用另一只手拿过酒杯，心想是将就着让它枕着吧。谁知白狐忽然睁眼瞪了一眼他刚凑到唇边的酒杯，碧绿的眸子里带着不满。
　　双方僵持了一下，终于还是那人妥协了，把酒杯放下连连道：“好好好，我不喝了，我不喝了，行了吧？”
　　白狐得意地看着他的脸，李源祈忽然惊讶地发现倒影在白狐眸子里的，竟是自己的面孔！
　　李源祈猛地一睁眼坐了起来。
　　刚出门的君绿听见声响，忙推门进来。“怎么了？”
　　李源祈看着推门而入的君绿，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你怎么在这里？”
　　君绿面色僵了僵，继而瞪了李源祈一眼，道：“刚好路过不行吗？”
　　李源祈自知多谈无益，自觉地摇摇头：“哪儿能不行呢。”
　　君绿的脸色很快便缓和回来了，他看了看李源祈，问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梦。”李源祈勾起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无碍，“这么晚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嗯。”君绿点点头，“你好好休息。”虽是有些在意，却也不再追问，君绿看他没有大碍，也就放心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你说我是不是差不多该大结局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