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异事》道听途说者

31、旧时友（一）

　　那人似乎料到了君绿会有这样的反应，不徐不疾的走上前，“放心，我只是顺路来看看你罢了，天界没有将你召回。”
　　君绿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看着对面的人，道：“没料到玄沧神君有朝一日竟会屈身下凡，不知是何等大事能劳你来此。”
　　深潭一般的黑眸注视着君绿，“难道无事我便不能来此？”
　　“哪里是这个意思，当年不是你自己说人间污秽，莫要沾染这污秽之气吗？”君绿似有似无地勾起唇角，轻声道。
　　“你既知道，便该早早回归天界。”玄沧冷声道。
　　“我是不会回去的。”君绿幽幽开口，“我在长安千年，却依旧看不完这小小一个长安的四季轮转冷暖人情。不像天界，纵是万年过去，还是草木依旧的枯燥景象。”
　　“你留在人间恐怕不是单单为了这个吧。”玄沧屑之以鼻。“这人间每一天都有无数人出生死去，世间之大，他恐怕已经轮回百回，哪里能找得到。即便是找到了，早已不是原来那人，又有什么意思？”
　　“我自有自己的打算，你也不必劝我。”君绿淡淡开口，“若你来此只是为了说这些，恐怕这趟算是白来了。”
　　“你当真是不愿回天界？”玄沧望着君绿，墨眸微敛，道。
　　“若要回去早就回了。”君绿转身往回走，“既然来了，便到我府上去吧，好些年不见了，我可要好好招待你一番。对了，上次和小殿下去吃的镂花醉鸡和沥竹酒的味道真是叫人垂涎三尺啊，明天叫他带来让你尝尝。”
　　玄沧跟上君绿的步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小殿下，凡人？”
　　“这是人间，自然是凡人了。”君绿轻笑道。
　　“没料到你竟会结识些凡夫俗子。”玄沧冷冷道。
　　“那可不是一般人啊……”君绿意味深长地弯起眼角，幽幽的碧眸里闪烁着莹莹的光，若有所思。

　　玄沧见到提着镂花醉鸡和沥竹酒从偏厅晃悠到花园里的李源祈时，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诧异。
　　“小殿下可算是来了，醉鸡，醉鸡。”君绿双眼泛着绿光，一边念叨着一边起身迎上前去伸手抢过镂花醉鸡和沥竹酒，转身迫不及待地招呼小花取盘子和酒杯来。
　　“不是应该先迎接我一下吗？”李源祈无奈地看了看君绿，认命地跟上君绿的步子。庭外繁花正盛，蓝色的蜻蜓从空中飞过，转瞬就没了踪迹。庭中还坐着一人，一身玄衣格外引人注目，不似君绿那般重红叠紫，简洁却有些不苟言笑难以亲近。
　　“这位是……”李源祈看着坐在庭中看着自己这边的玄沧，转头看向身侧的君绿。
　　“故友，玄沧。”君绿弯起眉眼，又转头对玄沧说道，“这位是李源祈。”
　　不多时，小花端上了酒杯和彩釉瓷盘，为几人布置好碗筷，又将镂花醉鸡乘进盘中，这才继续提水浇花园去了。
　　三人坐着庭中一语不发，许久，君绿先开口了：“我与玄沧同在天界时，玄沧贵为天帝之子，却时常被我戏弄。被戏弄了只会瞪着我生闷气，一点戏弄回来的意思都没有，当年我真是觉得你怎么就那么好欺负呢。”
　　玄沧面不改色，“我只是懒得与你计较罢了。”
　　“明明是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戏弄别人。整天一板一眼的没个笑脸，都一千多年了还是这副被人欠钱的模样。”
　　“你不也是一副藏着坏主意的模样么？还说我作甚。”玄沧扫了一眼对面的君绿，微微皱眉沉声道。
　　君绿转头看着李源祈，笑道：“你看，他从以前就这样，一旦不开心就会皱眉头，嘴上还死不承认心里不快。”继而顿了顿，幽幽接着道，“对了，你是不会记得这些的。”
　　李源祈疑惑了一瞬，“什么？”
　　“没什么，想起一个故友罢了。”君绿摇摇头，“今日留在碧园过夜吧，今日是个晴天，月色一定很美。到时我请你喝我碧园的陈酿，这酒可比你年纪还要大呢。”
　　李源祈深深看了君绿一眼，却没有追问。他点点头，道：“既然有好酒，那我可是说什么也要留下了。”
　　夜色浓重，晚风习习，初秋的夜间已有了凉意，圆月映入一池深潭，在粼粼的水光中忽聚忽散。回廊上立了一个人影，一袭玄衣笔直而立，一副拒人于千里的姿态。
　　君绿缓缓上前，与之并排。
　　“有心事？”君绿开口问。
　　玄沧侧目看着君绿似笑非笑的眸子，目光微敛，许久，道：“你到底为何要下凡寻找景澜仙君？”
　　“为何呢……”君绿思索了片刻，“我也不知道是为何呢。”
　　玄沧不信的看着他，“哪里有你不知道的，不想说罢。”
　　君绿苦笑一声：“都一千多年了，你又何必追究这些旧事呢。”
　　“千年于我不过短短一瞬如同昨日般。他一个景澜仙君有何德何能足以令你舍弃天界驻足凡间寻他？”玄沧皱眉冷声道，“今日那人便是他的转世吧，你这是费力多少心思才找到他的？”
　　君绿看着咄咄逼人的玄沧，有些疑惑：“你为何总是针对他？”
　　“我是为你觉得可惜，放弃天界留在凡间，这分明是自断仙道。”玄沧扭头闷声开口。“一般人哪里会对他这般偏执。”
　　“那么你呢？”君绿看着玄沧，“为何你要对我说这些？这也不是堂堂天帝之子屑于理睬的事，你为何还要一直劝我回天界？”
　　玄沧沉默。许久，他抬眸望着君绿，黑眸深不见底：“我这次下凡到底为了什么，你还不明白么？”
　　君绿垂眸，转身往回走：“天晚了，我该回房休息了，你自便吧。”
　　玄衣一动，一只手抓住绣祥云袖摆下的手，玄沧微眯黑眸，上前一步幽幽看着君绿躲闪的眸子，一字一顿道：“聪慧如你，又怎么会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情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