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异事》道听途说者

18、共工之神（一）

　　李源祈坐在回廊转角处，隔着一池湖水遥遥看向远处湖中的石亭。石亭青瓦飞檐，立在湖正中央，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却浸在湖水之中。石亭独自立在湖中，没有任何一条路能够通往石亭，仿佛是要将石亭与外界分隔开一般。
　　小花嘴里咬着一块酥饼，看了看湖中的石亭，有些忌惮地拉着李源祈的手往别处走去，“源祈，我们不要留着这里。”
　　李源祈低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小花，你知道亭子里有什么吗？”
　　小花摇摇头，小心地看了看陈旧的石亭，道：“我不知，但当初我逃进碧园湖底时便感觉到碧园深处的湖中有股不祥之气逼得我不敢靠近，果然是这里。”
　　“不祥之气？”李源祈好奇地看了石亭一眼，“我倒觉得这里是关押着什么东西。”
　　“管他是什么呢，反正别靠近就是了。小心沾染上了会遇到不好的事。”小花说着，拉着李源祈往别处走去，“我们去找狐神君大人一起吃点心吧。”
　　李源祈点点头，任小花拉着往另一条走廊上走。
　　袅袅的檀香弥散在屋中，君绿正靠着软垫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来人又缓缓阖上，完全没有搭理二人的意思。
　　李源祈走上前，低头看着抱着绣枕趴在锦被里的君绿，有些疑惑，“你这几日是生病了吗？怎么总是一副恹恹的模样？”
　　君绿懒懒地抬眼看了看李源祈，道：“那个东西这几日不知是怎么了，三番两次想挣开封印，为了压制住他，耗费了好些法力。”
　　“什么东西？”李源祈问道。
　　君绿摇摇头，没有回答，之后就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小花摇摇头，“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这样不要紧吧？”李源祈担忧道。
　　“狐神君大人才不会有事呢，放心好了。”小花不在意地笑笑，拉着李源祈往门外走去，“既然狐神君大人还在休息，那我们出去吃点心吧。”
　　李源祈转头看了一眼君绿，见他已经睡熟了，这才同小花一起离去。
　　小花皱着眉头看了看湖中的石亭，转头道：“怎么在这里吃啊？换个地方吧？”
　　“这里不好吗？”李源祈问道。
　　“那里让人感觉阴测测的，不舒服。”小花说道。“我们到花园去吧。”
　　“好。”既然小花不愿在此久留，李源祈也不勉强，提着描绘着朱漆百鸟的墨色食盒随着小花朝花园走去。
　　小花左右手各拿着一块点心，坐在亭子里欢快地吃着，李源祈坐在一边，偶尔用手帕擦去小花嘴角的碎屑。
　　“我倒有些奇怪。”李源祈看着小花开口道，“明明你是天界的仙，却对君绿这个凡间的神仙格外恭敬，真是有些奇怪。”
　　小花抬头看着李源祈，咽下口中的点心，说道：“狐神君大人可不是一般的人间散仙，狐神君大人是上仙。”
　　“哦？那为何他会出现在人间？”李源祈愣了愣，疑惑道。
　　“这个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当时可是天界的名人呢。”小花说道，抬眸回忆着，“毕竟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我大概只记得好像是有位上仙被贬下凡，他曾受其渡劫之恩，竟抛下天帝的册封下凡，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天界。”
　　李源祈听得惊讶，“竟有人能令君绿放弃天界入这凡尘？”
　　“谁知道呢，狐神君大人在天界也是不好惹的主，再说当时我还在瑶池里独自修炼，哪有人会来和我说这些？”小花边嚼点心边口齿不清地说。
　　“难道没有人劝他回去吗？”李源祈问。
　　“当然有啊。大概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狐神君大人便在长安，天界的神使多次下凡劝他返回天界，但那时发生了一件事。”小花说着，忽然皱了皱眉头，李源祈忙把茶水递上，小花接过猛地灌了一口，终于将梗在喉头的点心咽下。“呼呼”喘了几口气，这才继续说道，“不知道你听说过相柳吗？”
　　“相柳？不会是……”
　　“就是传说中数千万年前，上古时水神共工的臣子相柳。”小花的满脸严肃地开口。
　　“《海外北经》中提到：‘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李源祈低声喃喃道，“不对啊，若照书中所说，相柳被大禹杀死后，大禹将其镇压在五帝台之下了，这和一千年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毕竟历经千万年之久，被镇压在五帝台下的相柳将五帝台撞开了一条裂缝，相柳的生魂从五帝台之下逃脱了。”小花看着李源祈说道，“虽然逃出的只是一个法力全失的生魂，但相柳是会使大地变为泥沼的上古妖兽，因此相柳逃到长安后，长安几天之内就化为了恶臭熏天无法耕种的泥沼，百姓因此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说到这里，小花忽然露出憧憬的神情，“就在这时，身在长安的狐神君大人站出来与相柳的生魂交战三天三夜，终于将相柳的生魂擒住。天帝问他要何赏赐，他便说‘吾愿留在人间，世世护长安百姓安宁’，因此天帝才恩准他留在人间。”
　　“君绿到底为何要留在人间啊？”李源祈听完，不禁更加疑惑。
　　“这个，我只是听说。”小花看着李源祈，开口道，“有些天界的仙人说他是为了等候被贬下凡的那个他的恩人，但也有人说是他厌倦了天界的生活，才再入凡尘。不过这些都是人家胡乱猜测，我也不知到底孰真孰假。”
　　夜幕降临，君绿才醒来，李源交代小花好好照顾君绿，然后才离开了碧园往回走。
　　夜色开始笼罩繁华的长安城，路两旁挂起了灯笼，远处宵禁的鼓声开始敲响，人们都放下手里的事情，陆续回家。
　　李源祈闲逛般悠然地走在路上，与左右的行人擦肩而过。遥遥地看见一人，那人冷着一张脸，看着格外严肃。不知为何，人群中他一眼便注意到那个人了。
　　对方忽然抬眸看了李源祈一眼，眼中迸射出的寒光像利刃一般直刺脊髓，李源祈楞了一下。
　　那人停在了李源祈面前，冷冷看着李源祈，开口道：“碧园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在此感谢路人甲的评论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