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异事》道听途说者

17、鲤（三）

　　头顶的荷叶摇曳着不知过了多久，李源祈脖子仰得有些发酸了，看着寂静昏暗的湖水，李源祈幽幽叹息一声，这里真是静得可怕。
　　嗯？李源祈顿了一下，不对啊，虽说他在此之前从未在湖底逗留过，但他明明记得君绿在这湖里养了不少锦鲤，夜里他还听到过蛙声，怎么这么久他都没看见任何锦鲤和青蛙？
　　李源祈仔细地打量起周围的景物。
　　湖底没有其他任何异常，但李源祈知道，这湖水很是蹊跷，仿佛一个水做的牢笼，将他困在里头。
　　李源祈一时没有了主意，只好先待在原地等着君绿发现自己不见了前来搭救。
　　真是的，每次都要麻烦君绿相助。
　　李源祈叹息一声，忽然瞥见湖水中有一抹金红闪过，他仔细一看，那东西却自己靠了过来，像一条随水流飘摇过来的红纱缭绕在李源祈身侧，红纱般的鱼尾残破不堪，身子上的金鳞栩栩生辉，却有些残缺。
　　金红的锦鲤贴着李源祈游过，忽然幻化出的红纱裙摆霎时遮住了他的眼，两条白皙的胳膊从身后环住他的脖颈。李源祈一愣，回过头去却对上一双浅金的眸子。
　　“留下吧……”浅金的眸子深深凝视着李源祈的眼，李源祈觉得自己似乎被吸进了这汪浅金的眸子里，顺着那抹浅金缓缓点点头，“好……”
　　“轰——”一声巨响掀起滔天巨浪，面前的湖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斩断，竟在湖中留出一片空旷，湖水往两边退开，仰头就能看到天。
　　被这声巨响震得头晕，却让李源祈从那浅金眸子里逃脱了出来，李源祈退了一步，揉着眉心有些不适。
　　“本君谅你是得道仙鲤才没将你赶出碧园，你就当我死了是不是？竟敢从本君手里抢人！”空中传来带着怒意的呵斥声，李源祈抬头看去，只见君绿面色阴沉，竟只穿着睡袍就从空中跳下来，落在湖底的水草上。
　　身后的红裙女孩受惊般地转身便想逃，君绿一扬手，地上的水草忽然向地缚般地窜出将女孩死死绑住，女孩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君绿缓缓迈步走到女孩和李源祈面前，却先瞪了一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李源祈，“随随便便答应鬼神妖精的要求，你也不怕被困在这破湖底一辈子。”
　　李源祈莫名其妙地被骂了一句，看着君绿不知所云。
　　“你答应了妖精的要求就不可以毁约，你是想被这鲤鱼当鱼饵吃了是不是？我不是叫你别爬窗户的吗，你这又是怎么下来的？”一双碧眸审讯般地盯着李源祈，看得李源祈后背一阵阵发凉。
　　李源祈看了看君绿，解释道：“我、我本来也不会掉进湖里的，但是有道金光晃了我的眼，一时大意……”
　　君绿压根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转头看着地上的女孩，冷声道：“还有你！跃龙门被烧得修为大毁，你不回天池潜心修炼，还敢在人间蛊惑凡人？”
　　女孩委屈又害怕地瘪瘪嘴，顿时眼泪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你欺负我……我修炼千年，千年孤寂如今付诸东流，你以为我不难过吗……我不想成仙了，我受够了孤单的修行，我不想再一个人了……呜哇哇哇……”这一哭便像江水决堤似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撕心裂肺，君绿抬手捂住耳朵，却一副不打算管的模样。
　　这可为难李源祈了，他只好蹲下身安慰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低声下气地劝了半天，如雷般地哭声终于渐渐平息了，女孩抽泣着仰头看着李源祈，眼眶里还泛着泪花，呜呜咽咽道：“你、你说的……不赶我……离开，不许……骗人……”
　　“好好好，不骗你，不赶你离开。你可别再哭了。”李源祈无奈地点点头，连连应道。
　　君绿一翻白眼，冷哼一声看着李源祈：“随便就答应了，真不知你是心善还是傻。这可是仙界瑶池里的锦鲤，如今受了重伤，根本无法保护自己。你将这样一个能令妖物修为大增又容易得到宝物留在身边，估计过不了几日妖怪便找上门了，到时别连自己的小命都丢了。”
　　女孩看了看李源祈，马上眼泪又要落下了。李源祈忙开口制止，“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你千万别哭了。”
　　女孩看着李源祈，似乎是信了他的话，像一条虫子似的往李源祈身上拱。
　　君绿默默叹息一声，一挥手将水草挥开，挣脱了束缚的女孩整个人抱在李源祈身上，小脸直往李源祈的衣服上蹭。
　　君绿俯视着女孩，上下将她打量了好几次，终于开口道：“你若是把这丫头带回家，只怕你们俩都要成了妖怪的盘中餐。算我倒霉，你把这丫头留在碧园里，一般妖物都不敢在碧园造次，省得到时还要我去救你们。”说着，很是嫌弃地看了看李源祈和女孩。
　　李源祈不在意地将女孩抱起，小姑娘顿时欢快地在空中摇晃着两只白瓷般地脚。
　　君绿转身提脚便走，李源祈看着他，道：“你数次搭救源祈，多谢了。”
　　君绿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碧眸里却荡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李源祈迎着清晨的阳光朝打理得十分整洁的花园里看去，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正提着木桶，一手举着木瓢穿梭在大丛大丛绣球花圃里。
　　转头看着斜倚在走廊柱子上的君绿，那人正一脸悠然地欣赏着满园的美景，碧眸里尽是狡黠的笑意。
　　“我真怀疑你把小花留下到底是为了什么。”李源祈道。
　　君绿转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你真当我会留个吃闲饭的在碧园？我护她周全，她为我打理花园是应当的。再说了，她乃仙界仙鲤，既不是妖物，寿命又长，可不正适合替我管理花园，你以为找个合适的花匠容易么？”
　　李源祈转头看着远处朝这边挥手的女孩，笑着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这边，“可是她还只是个孩子，这碧园大得要半个时辰才能走完，她怎么打理得了那么多？”
　　君绿低头掩嘴轻笑，一双碧眸注视着李源祈，“她的年纪够你投胎几百次了，还小？”说着转头看着朝这边跑来的女孩，接着道：“况且，她是自愿的。修行之孤苦不是常人能体会的，因此，才更加珍惜与人相处的岁月啊……”碧眸里掩映着深沉的悲意，看得李源祈有些晃神。
　　眉眼明明是带着笑意，笑意的深处却仿佛透着无数苦楚和悲凉，使那笑颜变得恍惚起来。李源祈注视着眼前的君绿，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