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13、弄巧成拙心惘然 被逐的丫头

　　我匆匆翻页，在花名册上寻找松野的记录，却只得了个空白。
　　他不用香？
　　我合了簿子，肘撑案几，手拖腮帮，望着对门的风景出神。
　　他不用香，他竟没有用香。那能是谁呢？
　　莫行？算了吧，就他那身手。思绪凝滞，脑海里再度蹿出上次的梦境来，我赶忙直了身。
　　我可不想再趴在桌上睡觉，还做那噩梦了。
　　颓然坐着，有些百无聊赖。复从屉里搬出琴，还未放好，便见筱月跪坐在门口，静静地望着我。彼此对望了数秒，看着她眼神里的失落，我哑然失笑。
　　重新将琴放回屉里，我正色道，“取琴。”
　　“哎，”她轻快地应道，起身过来取出琴摆摆好，满面笑容地瞧着我。
　　琴声扬起，我看着她眼里的笑而笑。
　　临近黄昏，我又开始琢磨那夜的事。白皙的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原本是名字，但写着写着就乱了，最后连我自己都辨别不出来。
　　“筱月陪小姐出去走走吧，要不，去瞧瞧满姨？听说已能下地了。”筱月倒了茶轻声说道。
　　我搁了笔，默默点头。
　　这么一忙，倒有些忘了。
　　“簿子还了么？”
　　筱月一边收拾一边答道，“亲自送去了。筱月办事，小姐尽管放心。”
　　我笑着起身，出了门口一段便见人影攒动，甚是慌张，似有人拦着谁，不让靠近。怪了，水月轩平常都不怎么见人来，怎的这时混乱？
　　我冲筱月示意，筱月点了点头，走去说了几句，领了一人来。
　　“出什么事了？”我问道。
　　“出大事了，”那人急道，“西厢那出事了！”
　　西厢？那不是莫行的住处吗？难道——是上次的枪伤恶化！我变了脸色。
　　“仔细回话！”筱月命道。
　　“是……是王家闺女……把二少爷刺伤了！”
　　我大吃一惊。
　　“可是叫小小？”筱月匆匆望了我一眼，紧接着追问道。
　　“好像……是吧。”
　　“刑先生可去了？”我插话道。
　　他怔了怔，答道，“去山上采药了，连几个徒弟都跟着去了，小的不懂，上头又不肯相见，这才急——”
　　不等他说完，我便往西厢走。那人紧紧跟在身后。之前的几人转来朝我行礼，顺势挡住去路。我应了声，却不见他们让路，不由蹙了眉头。
　　“还不退下？”我厉声道。
　　他们面面相觑，未成一语。
　　“若二少爷出了什么不测，我定要你们陪葬！”
　　他们踟蹰了片刻，才慢慢退到一旁，让出路来。我瞥了他们一眼，快步往前走去，又问那求人的小厮道，“伤了哪里？严重吗——”
　　“上次伤口的位置，流了好多血，众人都吓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该死。小小哪里不好刺，偏偏要挑了那处下手？
　　转眼到了西厢，人群聚集着，筱月略提高了嗓音，通知众人我的到来。众人慌忙让路。未至门口，血腥味已迎面扑来。
　　一个人蹿了出来，跪倒在我跟前。我定睛一看，是王三。
　　“小姐救命啊，小女年少无知——”老二哀求道。
　　我不等他说完，便一脚将他踢开，怒道，“你先求老天爷保二少爷平安无事吧！”
　　因走得急，心跳已然加速。我深呼吸几口，进入卧室。只见莫行裸着肩膀，脸色一片煞白。鲜红的血透过被褥淌了一地。
　　有人捂着伤口，有人拼命地倒金创药。
　　心血沸腾，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我握紧双拳，强定了心神，三两步上前。
　　寨中受伤流血并非罕事，可莫行此时生命垂危，平日空凭了二少爷的身份得了些仆人的敬畏，现在却没有人愿意管他的死活。
　　“滚开！”我说。
　　声音有些发颤，双眼瞥见不远处丢的一把匕首。
　　“糊涂东西！谁拔的？”我只是怒，并非想在此时此刻追究责任，却硬生生地把众人吓住，更有人跪下讨饶。
　　莫行似乎听见我的话，微睁了眼，苍白的唇扬起一丝讥笑。
　　“取热水，干净的布匹——”话未尽，有人拉住我的手。
　　“放开！”我怒斥，转头看见得却是莫桑冰冷无情的脸。我怔怔地望着，他也望着我，只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有些迷失了自己。
　　视线霎时黑暗，他捂住了我的眼。宽大而略带粗糙的手掌触碰着我的眼睑，我竟有了哭泣的冲动。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失明的那段日子里，我努力地想笑，希望松下他担忧的心神，他也这么捂着我的眼，说，“在我松开的时候，在我重新望着你的眼睛时，我想看见从前的你，自信、高傲、阳光，可以么？不然，我会很难过、很难过，比你现在更难过千倍、万倍。”
　　“你信吗？我一定帮你找回光明。莫巧信莫桑，一直都是，对吗？”
　　“我会处理，”莫桑轻轻揽着我，慢慢地往外走，“莫巧信莫桑，一直都是，对吗？”
　　世界亮了。
　　我站在西厢的门口，眼前是一片粉色的梦幻。我没敢回头。我不知道，当我回头的时候，我会看见什么。
　　一个背影，或者，死亡？
　　“小姐……”筱月走到我身侧，小心翼翼地询问，“您还好吧？”
　　我没有应。
　　“寨主来了，二少爷就不会有事的。”
　　我吃吃笑了。
　　以前筱月和我一样厌恶莫行，她甚至直呼其名。现如今呢，因为我的莫名情愫吗？是啊，莫巧，你到底怎么了？这不是曾经的你，而我，确实再不是过去的我了。
　　抬脚，发现脚下的血渍。
　　筱月随着我的目光下移，轻呼了一声，取了帕巾俯身要擦拭。
　　“罢了。”我说，倍感无力，“发生便是发生了，即便我再如何躲避，再如何掩藏，它终是发生了。”
　　怆然抬眼，路的尽头，一抹紫色隐现。
　　紫苏微喘着气，直直看着我。她的身后还站了一个人。我还来不及看清他的容颜，那人就转身离去。
　　背影颀长，很好看，却也很决绝，决绝得不曾回头。
　　紫苏小跑来，牵起我的双手，不发只言片语。她慢慢引着我回去。
　　我按住她的手，缓缓道，“我不想回去。”
　　她握紧我的手，道，“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