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幽兰》流浪橄榄树

6、霓裳舞衣 第二次翻墙

　　第二次翻墙潜入张府，我显得熟稔得多。轻悄悄地趴在房顶的横梁上，借着房间死角挡住众人的眼光。
　　此时，夕阳渐沉，屋内烛光明亮，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似是疲惫地一摆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要跟姐姐说。”
　　众人依次退下，那名女子燃起香炉，随手拿了柄扇子扇了扇，以此驱散屋内的血腥味、那女子转过头，低低叫了一声：“姐姐。”
　　待我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不觉吃了一惊。那昔日媚眼如丝的眼睛此刻正平静黯然的望着床上的人。
　　这不是几年前名动北国的舞姬霓裳吗！
　　再看床上的人，肚腹处已然平坦。我心骤地一跳，看来孩子没保住。之前听到丫环叫了声舞衣小姐，看来床上便是霓裳的姐姐舞衣。
　　我两年前曾看过霓裳舞过一次，那是随沐泽执行任务，地点恰好在霓裳所在的舞楼。后来听人提起霓裳，也不过说起她那曼妙的舞姿，没人提过她有一个姐姐，况且她的姐姐姿色与她不分上下，只不过一个艳丽一个温婉。
　　此时，舞衣已慢慢睁开眼睛，手不自觉地覆上肚子，却似料定一般，只是恍惚一笑，说道：“霓裳，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和孩子。”
　　霓裳依然扇着炉香，并未作答。舞衣看着上空，继续说道：“真是奇怪，今天本是我最痛苦的日子，我却想起很多以往快乐的事。我跟你一起跳羽仙舞，之素在一旁弹琴，还有你出嫁时那幸福甜蜜的样子，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霓裳，你能再跳一曲羽仙舞吗？”
　　霓裳倏地停住，紧紧抓住团扇，恨声说道：“姐姐还记得羽仙舞！可我再也不能跳舞，那天听到你与我夫君的苟且之事，我不小心摔下台阶，不仅不能跳舞，还失去我才两个月的孩子！若不是你，我不会失去那么多！”
　　舞衣痛苦地闭上眼，复而说道：“都回不去了。霓裳，你明知我心中所爱是安之素，为何不信我？”
　　霓裳望着香炉，仿佛在回忆以前的日子，她喃喃道：“姐姐，你知道吗？我以前也喜欢之素哥哥的，可他眼中只有你，我也是明白的，所以我便隐藏了心事，我本以为你们以后会在一起，可为何，为何？”她一摔扇子，一把抓住舞衣的衣襟，质问道：“为何你抛弃他，害得他伤心至死，还来破坏我和我夫君？！”
　　舞衣的脸煞白，嘴角流出一缕血丝。她看着霓裳，缓缓道：“你真以为之素是伤心至死？”她冷笑两声，道：“他是被你丈夫杀死的！”
　　霓裳怔住，松开手。
　　舞衣擦干嘴角的血迹，缓缓爬将起来，说道：“我早就说过那个张辰配不上你，你偏不信。现在，你不仅放任他杀了之素，还害了之素的孩子。”
　　霓裳怔怔道：“那孩子？”
　　舞衣垂下眼睑，抚摸着肚子：“那孩子是之素的，已经有六个月了。我日夜束腹，买通大夫，只是希望保住他一命，可惜，还是保不住。”
　　“姐姐。”霓裳抬起头，脸上带着痛苦与愧疚。忽然，她神色一变，猛然掀开棉被，床上已血红一片。
　　“霓裳～。”舞衣喘着气叫了一声。
　　“我在，姐姐，我在。”霓裳连忙抓住她的手，惊慌的朝外面大喊：“来人！快传大夫！”她握紧舞衣的手，低低啜泣道：“对不起，姐姐。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之素哥哥和你们的孩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霓裳。”舞衣半垂着眼，艰难道，“事已至此，也于事无补，我只希望你能离开张辰，好好生活。你也无需自责，之素离去，我的心也不在这世上，待会儿，我去陪之素和孩子，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挺好的。”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安稳的微笑，缓缓阖上眼睛。
　　“姐姐！不要！”霓裳紧紧抱住舞衣。
　　耳边传来舞衣细细的声音：“霓裳，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再为谁难过了。”
　　霓裳只是紧紧抱住她恸声大哭，过了一会儿，她才哽咽道：“再也不会了。”
　　这时，丫环和大夫已经到了，见此情景，连忙上前查看。
　　霓裳松开舞衣，慢慢把她扶躺在床上，便转过头目视前方。
　　旁边的丫环紧张地望着大夫，大夫摇摇头，躬身向霓裳说道：“夫人请节哀，舞衣小姐已经去了。”
　　顿时，一房子的丫环、奴才急急跪下，低头垂泣。
　　霓裳此时神色已恢复平静，她紧紧闭上眼睛，复而睁开，说道：“好了。元明，你去通知爷。芬儿，叫几个丫环好好替姐姐整理整理。”说罢，便缓缓走出房间，剩下几个丫环在屋内低低垂泣。
　　我见如此，便悄悄离去。
　　第二天，我拿着沐泽的《皇帝艳史》准备还给他，在长廊上刚好碰见他。他正出神的望着湖边的柳树。我一把丢给他，跳坐在栏杆上，说道：“还你！”
　　他接住，一看，脸一黑，道：“这不是被丁老头给没收了吗？怎么在你这？”
　　我撑着下巴，道：“自然是我从丁老头那偷出来的。”
　　他无奈地翻了下白眼，又把书丢给我，道：“这书我不要，你收着吧！”
　　我急忙接住，嗤笑道：“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他只是横了我一眼，又盯着柳树说道：“你昨天去了张府？”
　　我嗯了一声，随着他的目光看着飘扬的柳枝。
　　“我今天得到消息，昨天张府少奶奶自尽，在星芜轩燃起一把大火，把里面一切烧得一干二净。祸及萧墙，几个宅子也遭了殃。听说从外地赶来的张家少爷为了救他夫人被烧得惨不忍睹，就出来时已不能说话。张老爷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府内只剩几处残垣，只剩他与残疾的张少爷。”
　　我静静的听着，淡淡说道：“张府是毁了，之前还是富甲一方。”
　　“那你昨天究竟看到了什么？买凶的不是张府少奶奶霓裳吗？为何？”
　　“没什么，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爱也好，恨也罢，死了便都没有了，活着的人才是痛苦。”
　　“可是有些恨死了也无法消除。”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里竟迸发出浓浓的恨意。我心中诧异，用手肘碰了他一下，问道：“你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而调笑一声：“那张辰也不知是喜欢他夫人还是他夫人的姐姐。”
　　“大约都有吧！”我见他转移话题，便轻松说道。
　　他迟疑一会儿，又轻轻说道：“那你呢？你是喜欢于清还是我呢？”
　　“啊？”我笑问道，又怔住，呆呆地发出一个字“啊？！”
　　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带着三分凝重，七分期待。我被他这样盯着，脸上一红，有点语无伦次的说道：“你不是说不会喜欢我吗？你，还有于敏，那个啥？你不是喜欢于敏吗？于清，我～我跟他只是好哥们，你不要误会啊！”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轻轻笑道：“我跟于敏没什么，你跟于清～我知道了。”说着，一手揽着我的肩向他靠去。
　　我只觉得心跳如雷，面红耳赤。以前，我受伤时也被他抱过几次，但都没有今天这种奇异的感觉。当我的头靠在他肩膀时，我一把推开他，低着头说道：“我还有事呢？急事，我先走了。”说完，低着头急忙往前走去。
　　“嘣！！”不小心撞着柱子，我揉着头往后看去，沐泽微偏着头笑意浓浓的看着我。我赶紧转过头，逃也似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