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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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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6
跑到半路上,便和淋得跟落汤鸡一样的陈纪泠擦肩而过。那时街上没什么人,宁孜学跑过去后又似察觉到什么一样地倒回来,才发现那人就是陈纪泠,于是赶紧把人叫住。
陈纪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样,衣服都粘在身上,处于半透明状态,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庞,尽管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是走路照样不疾不徐的,仿佛淋了雨也不是他的事。
宁孜学把手中的伞塞到他手里。宁孜学撑着伞一路迎着风跑来,身上也湿得差不多了,衣服粘在身上,很是难受。
陈纪泠笑了一下,接过了伞。
两个人再慢慢地走回家。
“你就不怪我们吗?没等你就走了。”宁孜学闷闷地低着头。
“没有啊。”陈纪泠说,“我还担心你们会不会一直等我等到淋雨呢。”
宁孜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陈纪泠微微露出一丝不满来,或许自己心里还会好受些,而就是这样逆来顺受,对任何人的任何举措都不会有怨言的性格,让他心存愧疚。
好像他印象里陈纪泠仅有的表现出来的生气,就是六年级那个暑假骂他“弱智”那次了。
“对不起。”宁孜学还是道了个歉,这次陈纪泠却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一直沉默着,直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宁孜学当然不知道,陈纪泠在放学时孤零零地站在校门口,没有看到预想中对他骂骂咧咧的人,心里是有多落寞。
宁孜学很迟钝,没想到陈纪泠比他还要迟钝。
那天晚上宁孜学觉得很兴奋,下午的阴霾心情一扫而光,这样陈纪泠和自己的关系会不会更好一点呢?会不会超过他和秦海茗的关系?
宁孜学一边偷乐着,另一边的陈纪泠则不停地在打喷嚏。
……
宁孜学和白芜宁一般是不和陈纪泠一起去上学的,因为初三年级是早上6:45就上课,初二要到7:30才上课,所以陈纪泠比他们走得要早很多。
早上宁孜学起床起晚了,白芜宁在他窗前敲了好几下才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人叫起来,宁孜学一看闹钟,已经7:10了,吓得一边哇哇哇乱叫一边穿衣服裤子,把书包丢到窗外叫白芜宁给自己拿好,接着秒速洗漱,喂猫,冲出门。
白芜宁把书包扔给宁孜学,宁孜学的嘴里还咬着块面包,拉着白芜宁正要出去,白芜宁突然拉住他,一脸认真地说:“刚刚我出来的时候看到陈纪泠的妈妈在晒衣服,她说陈纪泠生病了。”
宁孜学含糊地“啊”了一声,蹙着眉,突然想起昨天陈纪泠淋雨的样子,看来他是生病了,陈纪泠看起来就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会生病也很正常。
宁孜学往院西的房子走去。
“诶你去干吗?马上要上课了啊!”白芜宁拉住他。
“去看看他啊,”宁孜学说,“我们昨天没等他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那也等放学再说吧!”白芜宁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宁孜学拉走了。
学校。
宁孜学先跑到初三年级,找到一班的班主任,帮陈纪泠请了个假,他发现,陈纪泠的座位是蛮后面的,小学时积累过经验,宁孜学目测陈纪泠学习并不好。而事实也确实是,陈纪泠的成绩只能算是中等偏下,他很想和秦海茗考上一个学校,而秦海茗是县重点,看来陈纪泠在初升高这个阶段要和她就此分离了。
宁孜学突然产生了一种和陈纪泠惺惺相惜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学渣之间的交流感应吗?
李晴珏今天也没有来学校,也没有请假,宁孜学不由得有些担心,昨天中午午休的时候,两三个女生围着李晴珏,一副开批斗会的模样,那几个女生穿着不得体,一点都不像学生,宁孜学也知道李晴珏认识一些社会青年,但当时他想的只是,现在要离李晴珏远点,让她认清他们两个之间是不会存在那种关系的。
可人就是贱,现在李晴珏消失了,他反而紧张起来。
心情还是很烦躁。
……
放学后,宁孜学和白芜宁还没放下书包就去陈纪泠家看望他。
是陈纪泠妈妈开的门,她的手里还端着个盘子。她冲他们微笑,转头对里屋喊:“阿泠,你的朋友们来看你了。”
宁孜学和白芜宁走进陈纪泠的房间,就看到陈纪泠侧卧着,面朝墙壁,大夏天的却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
“陈纪泠,我们来看你啦。”宁孜学蹑手蹑脚地走去,声音也轻得跟作贼似的。
“嗯?”陈纪泠翻了个身,迷迷噔噔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你是不是感冒了?”宁孜学被他迷茫的眼神看得有些别扭,只好没话找话,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明明不会测温,还装模作样地探探。
“嗯。”陈纪泠很温顺地垂下眼。
连声音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陷入了沉默。
“陈纪泠……?”宁孜学轻声叫着。
“他睡着了。”白芜宁提醒道。
陈纪泠的眼睛都闭起来了。
“……”宁孜学愣愣地看着一脸安详的陈纪泠。睡着的陈纪泠似乎更加安静了,连呼吸都轻得听不到了,就像根本不存在这个人。
其实,他本来就不是惹人注目的人吧,本来就是很容易被忽视的人。
又出现了,这样看起来很脆弱,让人很想保护的样子,陈纪泠的脸颊潮红,汗珠也一颗一颗地渗漏出来。
“走吧。”宁孜学说道。
两人向陈纪泠的妈妈打了声招呼,婉拒了她留他们吃完饭的好意。
……
临近期中考试了,作业越来越多,各个科目的老师都是自顾自地布置作业,嘴上还说着,我这是为了你们好云云。还有甚者,说“我布置的作业还多啊?你们去看看人家一班二班,是我的好几倍咧!”其实这等话都是诌的,有些小道消息说,考试来临之际,其他两个班已经进入复习阶段,作业几乎没有了,都是为了调整学生的心态。
一旦学生抱怨起来,老师还是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们班这么差啦还不多练习练习?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说了都是泪。
宁孜学和白芜宁放了学,不再跑去门口等着,而是跑到学生车库去,那里有栏杆,可以坐着,架起腿写作业,车库面对着教学楼,也不会错过陈纪泠。
陈纪泠放学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少年坐在车库棚下,架着二郎腿,还吊儿郎当地抖腿,两个人抓耳挠腮地做卷子,表情很是丰富,阳光洒在他们身旁,即使没有将他们笼罩起来,看起来也很温暖。
“啊,来了。”白芜宁抬起头来,松了一口气般地迅速将笔和胶带收进书包里。
“别吵别吵,让我把这题想好。”宁孜学匆忙叫道。
陈纪泠凑过去,卷子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再看名字,原来是英语阅读理解专项训练试卷。
“这题的答案是B。”陈纪泠指了指宁孜学空着的题。
宁孜学抬头看了他一眼,颇不服气地说:“为什么?”
“你看啊,这里……”
纪泠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即使变声了,仍然没有多数男孩子那种公鸭嗓,他的声线流畅动听,以至于在陈纪泠讲解完后,宁孜学还是愣愣地盯着他云里雾里的样子。
“你的声音很好听。”宁孜学傻傻地笑了一下。
“是吗?”陈纪泠微微勾起嘴角,腼腆一笑,“海茗也这么说过。”
笑容僵在了脸上,宁孜学干巴巴地“呵呵”了两声,把东西收拾好,从栏杆上跳下来的时候,还差点抽筋。
“回家了回家了。”
三个人的身影,被夕阳拖得长长的,平行着的三条长影。
……
后来——
宁孜学特意问过陈纪泠,知道了陈纪泠比较擅长的科目有英语、语文,最不擅长的就是理科,至于政史,是碰运气的,时而考得好时而考得差。
“怎么了么?”陈纪泠在听到宁孜学问他的时候,还微微有些惊讶。宁孜学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自己的学习了?
“没事没事,离中考还有大半年吧,你可以在这些时间里好好提升一下成绩啊。”留下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一脸神秘地跑回了家。
接着第二天,宁孜学就搬了一沓一沓的教辅书给陈纪泠。
“这些都是我表姐的,我姑姑给我的,她说我会用得着。至少嘛现在我用不到,借给你吧,上面还有很多笔记。”
看着少年天真无邪的笑容,陈纪泠并没有多么愉快,只是有些惊愕。不得不说,有了宁孜学和白芜宁,让没有秦海茗陪着的自己多少宽慰了一些,没那么寂寞孤单了。但他始终和宁孜学、白芜宁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就连当初宁孜学所提出的一同回家这一提议,他都不是非常赞同,可不会拒绝别人的性格使他不得不天天面对这两个冤大头。现在宁孜学又无事献殷勤,他很难不联想到后面半句——非奸即盗。
所以说,好的印象真的很重要。陈纪泠至今都不会忘记宁孜学当初的一句“弱智”,这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上,想抹也抹不掉,为了避免受到伤害,他只能和他们离得越远越好。
“谢谢。”陈纪泠默默地接受了。
宁孜学这种少根筋的生物自然不会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他只当这是他们关系进一步发展的证明。他很想很想替代秦海茗,让陈纪泠感受到他们的友谊,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秦海茗和陈纪泠在一块儿的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默契,就会莫名的失落,偶尔也会忿忿地埋怨陈纪泠抢走了采花,如今长大了,自然不会那么幼稚了,他现在是真心地想把陈纪泠当作好朋友。
闲暇之余,他还会把白芜宁一起拉到陈纪泠家学习,陈纪泠很安静,在一块儿学习,有时都不敢大声喘气,会打破恬静的气氛。
陈纪泠的妈妈也很热情,她经常会拉着宁孜学和白芜宁留下来吃饭,最后两个人都以不同的理由婉拒。宁孜学有些怕她,白芜宁则是因为,宁孜学不留下来他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他本身和陈纪泠的关系就没有多好。
初二下学期的伊始,宁孜学突然迷上了打游戏。
这是个很危险的情况,只是他本人并不觉得这有多么严重。
学校旁边新开了家饮品店,那家饮品店旁边还有个小隔间,那个小隔间就是通向游戏机房的走廊。宁孜学刚开始时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和白芜宁一块儿进去了,他一下子就迷上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图像,其中最钟爱的就是超级玛丽和拳皇,越玩越过瘾,输得越惨就越想再来一次,渐渐的,存下来的零用钱全奉献给游戏机房了,那老板看到宁孜学就跟看到亲儿子似的,“小学”“小学”叫得很是热乎。
白芜宁和宁孜学不同,他一向没什么恒心,玩游戏几次一Game Over就不想玩了,到最后是连游戏机房都懒得进了,这也使得他远离了这个魔域。
宁孜学成天泡在游戏机房里,虽然在进去的时候会产生一系列的纠结心态,以至于很有负罪感,但在一股劲钻入游戏世界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往往都会玩个天昏地暗地才回家。
白芜宁就一个人等陈纪泠,每当陈纪泠问起来的时候,白芜宁都会支支吾吾的,想把宁孜学供出去吧,但想到宁孜学可怜巴巴地求他不要告诉别人的样子,就不忍心说,只好说些“他先走了”或者“被留下来了”之类的幌子。
但是,正所谓——纸是包不住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