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川悠悠》君生花and亦墨如

4、第三章 其实如此佳

　　其实如此佳色丽景，本应携佳人丽婢，或泛舟清流，或细品香茗，共赏这湖光山色，这可方能尽兴，也不辜负这造物者所钟爱的灵秀之地。然如今，四野沉寂，夜色沉沉，男子独自一人漫步在这被幽黑笼罩的草地上，只有隐隐的草木香被夜色蒸腾得馥郁，想来难免少了几分意趣。
　　然而，男子却显然并没有如此感觉，虽然夜色渐深，他却游兴不减，这墨川沉在深沉的夜色中，更显漆黑如墨，倒真是一个独特的地方。不管它是否有如世人所说那般的洞天福地，就眼前这般奇特之景，也已当得起盛名了。
　　想来，近日里被诸多事务烦扰，难得有如此刻的清闲，嗅着这清幽之气，只觉周身的疲倦都散了不少，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气息，真让人想沉沉睡去。
　　忽然，男子的眸光一凝，满眼墨色里却有一抹白于草地。那是……顾檀临轻步走近那抹白细看。越走近心中疑惑，嗯？看着身形，像个少女？这个时辰，这个地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躺于草地上？莫不是遭遇什么意外？还是说是传说中的墨仙？这样想着，男子走近几步，想要细看一番。
　　然而，还未待他走近，地上女子却已惊觉，她坐起身来，一双莹亮的眸子因犹带睡意而显得雾气缭绕，但即使这样，男子仍感觉她的目光有如天上星辰，并无日月的光辉，却似能亘古明亮，只被这么一看，竟仿佛连内心最幽深的角落都被照亮了。
　　迎着这样的目光，男子微微一笑：“在下夜半闲游至此，忽见姑娘躺于此地，便想着上前一看，莫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才好，没想到却是惊扰了姑娘，实在抱歉。”
　　云伊然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男子，夜色深沉，男子眉目看得不甚清晰，隐隐只觉轮廓优美，浑身透着股精致流畅的韵味。而那双眸子更是分外明锐，如沉了万顷的海如采了漫天的霞，光艳璀璨，不可方物。云伊然轻勾唇角：“无妨，今夜我感夜风徐徐，甚是舒畅，故于此地想要眠上一宿，却不想引人误会，如此说来，却应是我的不是了。”
　　半夜时分，草野之地，一位女子躺于地上独眠，便是山野村姑也不会如此行事。而这位姑娘……男子细细瞧去，只见淡薄的月光轻轻洒在她秀致的下颔上，从下颔往上，鼻尖薄薄一点，如玉珠，再往上，一双秀气的眉。眉心距离似乎稍微远了一点，但令人觉得舒朗，像看见越过山野的岚气，在天际优雅浮沉。
　　她并不是令人惊艳的绝代佳人，在她身上却有一股高雅洒脱之气，如天边的云，飘渺却又令人向往。“姑娘行事无拘无束，如此逍遥洒脱，实在令在下钦羡佩服，倒是在下惊扰了姑娘的雅兴了。”说罢，男子当真轻轻抱拳，以表歉意。
　　云伊然闻言不由笑睨他一眼：“哦？这算什么雅兴？公子莫不是在心中偷偷笑话于我？”
　　男子听得此话，眉毛轻轻挑，浅笑。他一笑间眼神流动如层层星火烟光，这半卷阴霾半冷月的天色都似因这一笑而云散月开。“怎会是笑话，难道非要琴棋书画，风花雪月才是雅事？于在下看来躺于这茵茵草地，感受浩瀚天地，这确实再风雅不过之事了，只是世人大都不懂享受罢了。”
　　此言说罢，云伊然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复又将目光投往遥远的天际，月光照在她的眼眸里，更显波光闪烁。良久，她轻吁一口气，笑道：“确是如此，这样的雅事实在难得。”
　　半晌，男子浅笑道：“于这样夜半时分，郊野之地，也能结识姑娘，也算是缘分，只不知在下是否有缘邀姑娘去做另一桩雅事？”“哦？”“再过不久便是日出时分，不知姑娘是否乐意与在下一观这金波涌万崚的盛景？”
　　云伊然本想应下，却想矜娘若是早上到她房间探视，发现她不见踪影，定是要担心，便摇头歉意道：“抱歉，我家中还有家人等候，若是迟迟不归，怕是会担忧。这日出美景，看来是不能与公子同赏了。”
　　男子轻轻摇头：“无妨，如此在下只盼日后还有机会与姑娘弥补今日之憾。”
　　云伊然微微颔首：“希望如此，我这便告辞了，望公子得赏美景。”“多谢。”男子转头，注视着那淡蓝的身影在轻轻纵跃间，慢慢远去，如一片云渐渐消失在天际。
　　日光喷薄而出，逐退了天上的群星与残月，金色的光芒照在周围墨色的山峰之上，漆黑之上洒上道道金光，更显流光璀璨，让人不舍移目。“确是美景，实在可惜了……日后…….”阳光照在轻勾的薄唇之上，这春末原本盛至逼人的丽景，突然苍白褪色。他在金光绚烂间低眉浅笑，春光便只在他一人眼底。
　　芝兰玉树，乌衣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