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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裸露着上 ...


  •   周一去学校的时候,赵杨的左眼基本消肿,于是她提起心力去处理不久前发生在她班上的打架斗殴事件。

      事情其实非常简单,起因是体育课上,男生们组织了篮球赛,王大熊率领的一伙男生赢了比赛,下了课后便叽叽喳喳,反复提起对方球员在赛场上出现的几个重大失误,王大熊这人没什么心计,心里想什么全表现在脸上,从来都是知无不言,于是说话不经大脑,言辞不当激怒了对方,对方便爆了粗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起了骂战,最后骂战成了打架事件。

      果然还是小孩子,吵架的原因都这么简单。

      赵杨无力地揉了揉眉心,办公室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报告”,她招手让王大熊进来。王大熊在她办公桌前站定,背脊挺得笔直,仰面目视前方,雄赳赳,气昂昂的,赵杨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有意识到错误。

      “听说你篮球打得很好,是我们班最厉害的?”

      王大熊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柳老师的开场白会是这个。不过从小到大他哪样的老师没遇到过?想必柳老师是想要出奇制胜,那他就见招拆招,总之绝不低头认错。

      于是,王大熊很诚实地点了一下头。

      “那我们现在去操场,你打球给我看看好不好?”

      王大熊再次楞了一下,疑惑地望着柳老师,见她将衣服理了理,站起身来,他才知道柳老师没有在开玩笑。

      烈日炎炎的夏日午后,操场上自然是空无一人的,滚滚热浪在空旷的操场上翻涌,似乎连空气都要燃烧起来,灼热的风更加速了热量的横冲直撞,定睛一看,空气仿佛都被炙烤得变形,竖耳倾听,耳畔全是“滋滋啪啪”的焦烤声。

      王大熊窘了,从教室走到操场,不过五分钟的路程,他便浑身是汗。原来如此,柳老师这是要屈打成招,用体罚的方式让他低头。

      没关系,平日里打篮球他哪一次不是雨里跑风里跳的,烈日当头的日子更是不计其数,既然柳老师要看他打球,他索性让她一次性看个够。

      王大熊立马在篮球场内奔跑起来,跑步、上篮,每一个动作都很到位。他想,柳老师是女生,这种天气里,总是她会先丢盔弃甲地认输吧!猜疑间,他朝观众席看去,却发现柳老师笔直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他转回头,继续投篮。

      十分钟后,他又去看柳老师,发现柳老师依旧维持刚来时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心里开始打鼓,不自觉皱眉。

      半小时后,他终于忍受不了,蹬蹬蹬跑到赵杨面前,大喘着气说:“柳老师,你这么一言不发地折磨我,我受不了了……”

      “哦……”赵杨激灵了一下,回过神来,显然刚才一直在神游太空,“那你回去吧。”

      王大熊这次终于缴械投降:“柳老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写检讨还是罚站,给个准话儿吧,别这么叫我摸不清头脑,行么?”

      “哦……”赵杨看了看王大熊绯红的脸颊,不过几分钟而已,刚刚剧烈运动过的大喘气的现象竟然不见了,由此可见这家伙体力充沛,恢复力甚好,脑中灵光一现,她说道:“大熊啊,老师求你个事儿呗。下个月校间篮球赛,我把你报上去怎么样?”

      *

      午休时间,柳赵杨略有窘态地站在椅子边,看着梁正言哈哈大笑。

      “刚才看你纹丝不动站在边上看王大熊打球,我还以为你是变相体罚呢!没想到啊,你根本就是在打他的主意!”

      梁正言将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就像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贵族。他的眉眼英挺却舒展,几处略深的纹路昭显他的睿智和沉稳。他和梁宗临可真像,只不过前者偏稳重,后者偏俊秀。

      房间内空调开得不高不低,温度适宜,可赵杨却觉得自己的脚底板都是发烫的。她垂眸紧盯着梁正言办公桌前摆着的一块印着“年级主任”四个大字的牌子,脑子却一片空白。

      所有同学都觉得年级主任是学校里最可怕的存在,可她却觉得,面前这个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戴着眼镜板着脸的人温柔又儒雅。

      这个男人,几乎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对待她,教她知识,在她困难的时候给予她帮助。她很早没有了父亲,对她而言,梁正言是温暖的、不可或缺的存在。

      “又在乱想什么?我记得你以前高中的时候,上我的语文课就总是开小差。我总在想,我上课就真的这么无聊?现在倒好,我是不是该质疑自己连聊天都很无聊?”

      闻言赵杨抬头,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家里断电,热得很。”

      赵杨发誓,她不是故意要欺骗梁正言,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她像个木头似的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她是没话找话才口不择言的。并且,她也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梁正言邀请她共进晚餐。

      然后她当时又口不择言了一句:“别去外面吃了,都是地沟油,买菜回家吃吧。”

      最后,梁正言开着奥迪A6载她回家。她家当然不能去,不是“停电”了么,去的是他家。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久违了的家。

      两层楼的套间,二楼拐角处依旧摆放着那盆不知是真是假的花束。客厅正中央那站巨大的吊灯静静地悬挂着,似乎都落了灰。

      “从来没洗,脏得很,基本不开它。”见赵杨盯着那灯,梁正言便开口解释道。

      他将买来的菜拎到厨房,赵杨立马跟进去:“我来吧!”

      “怎么让你来?你是客人。”

      “梁老师,这话说得我伤心了。”赵杨笑笑,“我可是一直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梁正言轻笑起来:“对对对,你是我的家人,是这儿的主人,行了吧?”他退居二线,道:“那我帮你搭把手,这总可以吧?”

      赵杨的厨艺很精湛,从切菜准备到炒菜出锅,手法娴熟。其实她很小就跟着妈妈学做菜了,生活所逼,没办法,炒菜做饭十多年,还不娴熟的那就是智商有问题。

      梁正言顿时觉得自己多余,退到厨房门外还不忘赞叹一句:“贤妻良母啊。”

      赵杨嘴角上扬,得意洋洋地报菜名:“宫爆鸡丁,红烧排骨,清炒黄瓜,丝瓜炒肉,你看够不够,要不要再加个菜?”

      “我看再加个番茄鸡蛋汤吧。”

      赵杨手一顿,转头看向身后,只见梁宗临一手支着门框,一手叉着腰站在门外。他裸露着上身,下半身只披了一条浴巾,一股沐浴后的清香萦绕在他周身,方圆五米内都是他香皂的味道。

      梁正言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一声不响的?”

      “路过,拿点东西,顺便冲个澡。”梁宗临微笑着说道,“怎么,听口气,不欢迎我啊?”

      “又乱讲话。”梁正言说,“去穿衣服!怎么这么大摇大摆的?没看见有女孩子在这儿呢?!”

      “爸,你怎么说得好像我见不得光似的?”他吹了个口哨,“我可是对自己身材相当自信的。”

      “少贫嘴!”梁正言笑骂。

      待梁宗临穿好衣服再下来时,饭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四菜一汤,甚是丰盛。

      宗临抬眼看了看那一大碗番茄鸡蛋汤,心情很好地坐下来吃饭。

      席间赵杨讨好似的给宗临加汤,道:“多喝点儿汤,我记得你以前最爱番茄鸡蛋汤。”

      不知这话哪里说得不中听了,梁宗临立马拉下脸来,他问赵杨:“你怎么会来我家做贤妻良母的?”

      赵杨心里咯噔一下:“家、家里停电。”

      说完她就想咬自己舌头,其实自从那晚断电后第二天,电工便去家里修过,早修好了,她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也就罢了,竟然还结巴,明显很可疑。

      果然,梁宗临抬头盯着她看。

      “这样的话,要不你晚上住在这儿吧,这种时候,晚上没空调可睡不着。”梁正言道。

      “外面不是有宾馆么?”梁宗临冷笑一声,这话是与梁正言说,可他却看着赵杨。

      “说的什么话!”梁正言怒,又转头向赵杨,“留下来住着,明早我还可以载你去学校。”

      “这家里就你房间和我房间有空调,你让她睡哪儿?”

      “睡你房间!你和我一间。”

      见父子俩言语不和,赵杨连忙摆手:“不不不,我还是回家睡。”

      “那好,我送你。”梁宗临立马起身,拎着车钥匙在大门口等她,气得梁正言说不出话,赵杨只好放下碗筷,跟着他出门。

      *

      一路无言。

      赵杨没话找话地和梁宗临开了几个不冷不热的玩笑,对方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极不配合的态度让赵杨也冷了脸,只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放任这静谧的气氛继续诡异下去,自己扭过脸,盯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如走马灯似的一幕幕闪过。

      终于在某个红灯路口,梁宗临问道:“你家地址?”

      声音冷冰冰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刚才已经小丑过一次的某人深觉面对此种阴晴不定的家伙还是采取鸵鸟政策比较合适,于是她“哦”了一声,道:“要不我就在这儿下车吧,不麻烦你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顿了片刻,复又问道:“我问你家在哪儿。”

      这回,他语气里的不耐烦不加掩饰,赤裸裸暴露,赵杨不敢大声讲话:“真不麻烦你了,这儿放我下去吧,离我家挺近的其实……”

      他略显烦躁地重拍了一下方向盘,终于扭脸望她:“这儿能随便下车吗?有没有脑子?”他蹙眉,更不耐烦:“你住哪儿?”

      赵杨只好报上家门地址。

      很偏僻的地方,而且,离这里根本很远。

      梁宗临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她刚才拙劣的谎言,赵杨更加不好意思,双颊热得发烫,这一路上更加沉默。

      似乎不想与她多相处哪怕一秒,宗临将黑色大奔驶得飞快,仿佛送她回家是一项繁琐的任务,而他只想尽快将这任务落实。

      大奔“吱嘎”一声停在她家楼下,似是野马的一声嘶鸣,将寂静的夜空划破。

      赵杨道谢,意欲下车,便听见身边人说:“你……就住这儿?”

      话中惊疑、不可置信,甚至嫌弃等各种情绪如洪水般朝她包裹开来,顿时她觉得有点难堪,自卑就像发酵的面包,一点一点充实起来。

      这里就像是整个都市令人不齿的贫困区,小区的大门破败,那铁锈斑驳的大铁门简直就是摆设,小区内设有少数几盏路灯,其中不少还是坏了的,灯光忽明忽暗,在这萧索的空旷地区内更添鬼魅。

      她就住在这种地方,站在家门外,便能闻到不远处若有似无的恶臭味,她想,垃圾车又迟到了。

      赵杨有些局促地站在车门外,微低着头,双手绞着衣摆,这是她紧张不安时下意识的动作,正如多年前她初次出现在他家一样,明明是他坐着,她站着,是她俯视他,可他却觉得面前这个女孩毫无威慑力,他觉得好笑,心想,这世上竟还有这样卑微的生物,仿佛只要他捏一捏食指和中指,她就会被碾成碎末。

      双方力量之悬殊对比令梁宗临那颗幼稚的少年心瞬间虚荣爆棚,他好整以暇地静静注视着她,仿佛捕捉猎物前,猎豹的最后一次静待。

      而柳赵杨羞得耳朵都红了,头低得更下,只听他变声期中粗嘎的声音响起:“喂,你叫什么名字?”他根本未等她回答,便粗鲁地夺过她的作业本,边看边念:“柳、赵、杨?怎么会有人拿三个姓做名字?”

      听他这样说,她内心倒平静下来,心想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对方也只不过是个与她同龄的孩子。她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答道:“我爸姓赵,我妈姓柳,我奶奶姓杨,我爸很爱我妈,所以把我妈的姓摆在第一个,我爸摆第二,奶奶不高兴,我爸就让奶奶的姓摆第三个,奶奶就同意了,所以我叫柳赵杨。”

      这话说得相当溜,仿佛已经与人讲过千万遍。

      让梁宗临诧异的不是这个名字的典故,而是柳赵杨说这话时的淡然自若,与刚才那个扭捏的女孩儿判若两人,还以为翻脸比翻书快是女孩子的绝技,后来才知道,将局促转化为淡定是柳赵杨的独门绝招。

      果不其然,没过几秒,刚才还绞着衣服的柳赵杨不知为何一扫窘态,只见她抬起脸看着他,语气从容不迫:“房间太小,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你开车小心,再见。”

      不再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她快步上楼,他只看得见她扎成马尾的黑发在她脑后欢快地一甩一甩,好似能甩掉阴霾,仿若多年前那些午休时分燥热难耐的寂寥,刺目的光叫他睁不开眼,昏昏沉沉地能瞌睡一下午,唯独看见她左右摇摆的黑马尾时才叫他清醒起来,再也睡不着,闭上眼,耳朵里就充满了自己剧烈而不规律的心跳声。

      回忆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觉得心口一阵烦闷,顺手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支烟,刚点上火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更显烦躁地掐灭了它。

      他在车里静坐了半晌,等待那颗又开始不安分的心平稳下来,头顶她房间的灯亮了又灭,他想,看来她家是有电了,要不然,这样闷热的仲夏夜,想必她要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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