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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

  •   姜行烈的营帐坐落在天策大营东南一角,帐外划了一亩三分地,地里是姜行烈早年云游四海收集的各色土壤,栽种着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散着一股独特的幽香。
      平日有士兵染了疑难杂症前来医治,姜行烈就在地里随意折上几株草药,煎了药汤分发给士兵们饮用。多年来,无一不是药到而愈。
      “行烈!”花暮雨一路风风火火,来不及通传已经撞入了姜行烈营中,抱着昏迷不醒的楚炎急冲冲道:“他中了蛇毒,你赶快替他看看。”
      姜行烈正捧着药王孙思邈写的《千金翼方》仔细研读,闻言搁下手中竹简,吩咐道:“你先把他放下来。”
      姜行烈案旁就是日常照料伤员的木板床,花暮雨小心翼翼把怀中人放下,焦急地在一旁打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你在这里走来走去,晃得人眼睛都花了,一会要是出了个什么差池,可别来怪我。”姜行烈坐在床沿处替楚炎把脉,看着眼前踱步不停的花暮雨,皱眉道。
      “好,好,我不动就是,你可得认真点看。”花暮雨闷头蹲在一旁,双手苦苦托着腮。
      “怎么,怕我手一抖把你心上人治死了?”姜行烈话里隐有不屑之意,讥笑道。
      花暮雨不敢应声,只好乖乖守在原地等候姜行烈诊症。
      楚炎脉象虚浮,印堂发黑,姜行烈掏出试毒的银针刺破楚炎中指指端,取了两滴血落在白布上,细细一番打量,道:“的确是中了毒,但不是蛇毒,是西夏一种名叫‘悲酥清风’的毒。”
      “悲酥清风?这毒毒性如何,可有解毒之法?!”花暮雨只识行军打仗,对药物毒理等事一窍不通,急忙跳了起身,挤到床沿处坐下,抓着姜行烈肩膀问道。
      “我就该多给你一针,送你们这对亡命鸳鸯一起下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姜行烈正在擦拭针头毒血,被花暮雨蛮力摇得一阵头晕目眩,不悦道。
      “行烈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他……你、你……你一定有解毒办法的对不对!”花暮雨几近失控,猛地按住姜行烈吼道。
      “悲酥清风死不了人,但你若是再不放手,我也有办法教他出不了这个门口。”姜行烈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淡声道。
      听到楚炎没有性命之虞,花暮雨总算恢复了几分理智,松开抓住姜行烈的手,愧道:“抱歉,是我失态了。”
      “天策府中,竟有使毒的卑鄙小人!”花暮雨伸掌一拍床沿,震得木板一阵摇曳,恨恨道:“我一会便去禀告李统领,就算翻遍府中上下也一定要将这个恶毒小人绳之于法!”
      “悲酥清风潜伏期可长可短,他中的毒剂量不大,依我推测,约莫是在十天半月前,未必是府中人干的事。只是今日遭灵蛇所咬,才会引得体内毒性发作,当场昏迷。”姜行烈回到案前,提笔蘸了墨,一边誊写药方一边解释道。
      “那他什么时候才醒得过来?”花暮雨伸手抚了抚楚炎被毒蛇咬破的臂弯,目光里尽是爱怜之情。
      “悲酥清风一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四肢无力,使不出武功。一会待我为他施针引毒,排出一轮毒血后就该醒了,只是毒素深入肺腑,想要彻底排出,还得再服几天的药。”姜行烈写好了方子,起身交到花暮雨手中:“府中没有解毒的药材,这方子还得劳你去洛阳跑一趟。”
      “行,我现在就去。”花暮雨把方子一叠,塞到怀里,起身就要出门。
      “花暮雨。”姜行烈突地唤道。
      “还缺什么药材吗?”花暮雨连忙回头问。
      姜行烈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可还记得七天后是什么日子?”
      “……是你大哥的忌日。”花暮雨双唇一颤,脚步当场定住。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姜行烈抬首望着花暮雨背影,喃喃自语。
      “这么多年了,我哪里有一年忘过。”花暮雨苦笑,立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扭头望向姜行烈,轻声道:“行烈……所以我……真的不想再看见有人离我而去了。”
      姜行烈侧首避开花暮雨眼神,及肩青丝掩过了面容,平静道:“此去洛阳,你一并多买些祭品回来吧。”
      “好。”花暮雨强忍哀痛,应了一声,到马厩里牵过爱马,扬鞭往洛阳驰去。

      营帐内,姜行烈不愠不火地沏了一杯安神定气茶,单手托着茶盏,静看杯中绿芽在沸水里上下打转,一阵阵的茶烟缭绕。
      “大哥,大哥——”营帐外传来一阵小女娃儿的叫唤声,姜行烈略一皱眉,刚搁下茶盏,桑子已经冲到了营帐里,两兄妹毛躁的性情果然是如出一辙。
      桑子每年都要跑来天策府撒野一两回,也就只有她那两个义兄能把她当宝贝一样宠着哄。姜行烈本性喜静,看见桑子这个野丫头不由头痛,打发道:“你大哥到洛阳找药材去了,桑子乖,回自己房里玩去吧。”
      “咦,大嫂也在,怎么还没有醒?”桑子一进门就看见了依然昏迷在床的楚炎,讶然道。
      “大——嫂——?”姜行烈眉毛顿时打成了两个死结。
      “是大哥让我叫的……”察觉出了姜行烈话里的不悦,桑子怯怯道。
      “呵,真是情深似海。”姜行烈端起桌上茶盏浅浅呷了一口,声音压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冷笑道。
      桑子的眼神还在楚炎身上滴溜溜地打转,姜行烈见状解释道:“我替他刚放过毒血,再过一会就该醒了。”
      桑子闻言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姜大哥,外头药田里新种了好多花草,都是我们苗疆没有的,好漂亮,可不可以告诉桑子都是些什么呀?”
      难得有人夸赞自己的心血,姜行烈脸色稍为缓和了几分,带着桑子走出营帐外,沿着田间阡陌边走边介绍道。
      “这是彼岸花,曼珠沙华,又叫红花石蒜,是石蒜的一种。味辛、苦,球茎可入药,外用消肿止痛,内服催吐解热。”
      “这是石莲花,又叫宝石花,肉质厚实,叶片交叠重生,宛若莲座。味甘淡,性凉,主入肝肾二经,洗净即可进食,有平肝凉血之效。”
      ……
      不多时药田已然走到尽头,尽处是一丛连绵的深紫藤蔓,顶上开着细碎的黄花,散着一股刺鼻的浓郁香味,姜行烈被那气味呛得连连咳嗽了两声,解释道:“这些是野生的蔓草,没有入药的用处。”
      “姜大哥好厉害,一个人竟然可以打理这么多花花草草!”
      啧啧称奇,桑子跟在姜行烈后头逛了一整圈,手里捏着一朵从藤蔓上摘下的喇叭花儿,眨巴着眼打量这一片风光独到的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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