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羊]楚狂》于微

83、七十二

　　心头突然袭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痛，像是某个朝夕相伴的地方被人生生挖去了一角。忽如其来的空落，也不知，究竟是为何而起。
　　跑在最前的青海骢上的人双眉蹙成结，气息一乱，身子止不住又是一番剧颤，只得伏在颠簸不断的马背上低声喘鸣。
　　追在后头的绿螭骢连忙挥鞭赶了上来：“堂主，要不要先歇歇？”
　　“不必，”勉力直起身，□□的青海骢片刻也不愿停下，伸手揉了揉莫名绞痛的地方，楚炎一夹马腹，如雪四蹄轻盈驶出数里：“……走吧。”
　　绿螭骢正欲跟上，后头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轰隆作响，大地巨震不已。仅容三五人并行的山道鬼哭狼嚎之音四起，群马吓得僵了蹄子，四下大乱。
　　赤马山地势极为复杂，群山连绵，羊肠小道遍布。此地乃是两山相望的一处崎岖山径，犹如一道剑锋劈在大石之间。老树连天而生，左右两侧皆是高不可测的陡峭山峰与葱葱茏茏的碧绿穹盖。
　　手上马缰急忙一勒，楚炎应声掉转马头往后看去，只见两旁山峰上不知何时蛰伏了浩气精兵，投石车上满载的滚石一并往山道砸来，尘烟四起。落石高逾百尺而下，血肉之躯岂可抵挡，走在后头被乱石击中的那一簇，眨眼已是化作齑粉，分不清骨肉尘泥。
　　“走！——不要停！——”声嘶力竭的长啸，楚炎手中马鞭狠狠一扬。此地仍在两山之间，没有人料得准高峰上还有多少躲藏的浩气，还有多少滚石即将坠落。
　　众人心下一凛，纷纷掏了随身兵刃往马臀一刺，惊慌失措的烈马吃痛狂奔，就连平日总落在后头的浮云也如风驰电掣一般，不敢有片刻稍歇。
　　接连而至的滚石把落在后头的一行人也卷埋在了漫漫黄土中，等到跑在前头的一行终于冲出狭缝，闯至一处开阔山坡时，原来一眼看不到头的队列已是稀零寥落。
　　等到最后一个被碎石砸断了胳膊的人踉跄跑到人群中时，负责清点名册的人略一点数，三百出行，徒留五十一人。
　　黄沙白骨，乱石封山。望不到回路的地方，音容笑貌，一别即成永远。
　　肝胆俱裂的哭声此起彼伏，有人像发疯了一般往回闯，双拳砸在封山的巨石上，挖得手指出血才劈裂开一块。然而举目皆茫茫，又哪里知道自己惦记的那个人到底压在哪一处石缝间。
　　后头脚步声缓缓踏近，伸手拉住人：“乱石堆垒，贸然击破，一旦上层石块坍塌，你自己也会葬身其中。”
　　沾着血的掌颓然歇了，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刀客，跪坐在地，涕泪横流。
　　“是我害了兄弟们。”自征伐浩气以来，死伤最惨，也最狼狈的一场。悔恨交加，立在一旁的人指尖攥得掌心出血。
　　跪在地上的人抹去满脸水光，哽咽道：“是浩气的血债，堂主不必自责。”
　　山坡上的哭声逐渐消歇，各自疗伤的人也转头纷纷言道。
　　“忍了耗子们这么多年的恶气，今日能够打上他们老巢，这辈子也就值了！咱们这些哪个不是刀口上舔血大的，还怕什么死？！”
　　“堂主，我跟你出来，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他们杀了我们几个人，待会让他们十倍奉还！”
　　听罢众人劝解，楚炎心中酸楚之余不由又添了两分暖意，昂首朗声道：“此地乃是赤马山必由之路，如今乱石封山，后头纵有恶人兄弟支援，一时三刻也开不了道。诸位兄弟，退已是无路，前方就是赤马山浩气大营，可愿与我背水一战？”
　　“好！——”击掌而起，众人开怀大笑，一连自马背处解下十数个满载美酒的牛皮囊，方才那一场乱石损毁了许多行装，此处已是剩余全部家当，只得将就着传饮，却也并不妨碍这一场一世难求的醉意。
　　久未沾酒的人快步上前，往人群中一递手，唇角往上一扬笑道：“总不会没留我这一份？“
　　“堂主，你的身体……”
　　“且醉今朝。”
　　接过最为沉甸甸的一方酒囊，一仰头，馥郁的酒香灌满了一肚，火辣辣地烧得一身发痛，却也是久违的畅快。
　　甘香醇厚，汾州的干和。当年他第一次破戒沾酒，喝的依稀也是这样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大家一定想吐槽完结前竟然还拖沓了这么多章ORZ
LZ年三十已经决定全力更新了，无论能不能写完今天都会继续更的！虽然很想在年前完结，不过如果真写不完也绝不会为赶日子而删剧情。
我大概就是那种喊人喊了一小时，等人等了一小时，吃饭溜号一小时，跑路一小时，最后五分钟清小怪，三分钟打BOSS的逗比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