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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六十六 ...

  •   节节败退,浩气军心日益涣散。恶人前锋俱为白瑾、楚炎昔日所率精兵,各个都是一等一的攻防好手,战无不克。赤马山下新增设的几处关防已是无力回天,不出数日,兵败如山倒,不攻而破。
      血色战甲如潮而至,沿路的浩气弟子多半往赤马山逃返了,余下三两自请断后,与天罗地网为战,终究闯不出被俘的噩运。连江几处大营一时皆化作人间炼狱,哀鸿遍野。
      快步走至江畔尽头一处密营中,独臂挑开帐帘,往里踏去两步,四下略一环顾,冷声喝道:“没有经过我批准,谁容许你们私自动刑了?”
      木架上紧捆着的人已经被酷刑折磨得昏死过去,明黄锦袍上血痕斑驳,袒露在外头的肌肤青一道紫一道,清秀的面容落了两行血迹未干的刀印。
      “堂主,这贼首杀伤我们兄弟众多,我们也只是为出一口恶气……”行刑架一侧的高个赶紧收了手中长鞭,单膝跪地禀道。
      剑眉紧蹙,楚炎猛一摆手,打断了辩解的话:“如有再犯,一并处置。”
      而后,不带一分感情的目光往那张久未谋面的脸庞上打量,转向身旁人吩咐道:“把人叫醒。”
      “是!”幸得赦免的人连滚带爬起了身,端过一盘凉水便往浑身是伤的人迎面泼去,粗糙如麻的手捏住尖削的下巴使力摇晃:“臭小子——醒醒,我们堂主要见你!”
      寒意刺骨的凉水渗入伤口里头,像是一柄柄刀子把伤口又划开了一遍。从剧痛中苏醒过来的人使力甩去脸上的水珠,模糊的视线里浮现出一道负剑而立的暗灰人影。
      若不是那一声“堂主”,他实在是认不出眼前人了。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玉树少年与如今霜雪满头的人何止是天壤之别。
      目光一愣,叶云怔怔唤道:“楚道长,好久不见。”
      楚炎眸光如雪,没有半分叙旧的意思:“赤马山上的布防,你应该很清楚。”
      “当年幸得将军与道长两位相救,叶某一世感激。”
      仿佛犹在十年前的藏剑山庄,荷塘香气咫尺可闻。
      桂花鲤鱼,西湖莼菜;莲子百合,银耳雪梨。
      楚炎心头荡过一丝涟漪,却还是极快地收回了神,声音里依旧没有半分的起伏:“把你知道的交代出来,免受几分皮肉之苦。”
      “这些年来将军孤身一人,旁人兴许看不出,可我们这些交好的,总知晓他心里头装着一个人。”
      听了这句没来由的话,指尖蓦地深陷进肉里,拳头紧攥得生痛,竭力吸进一口凉气,楚炎寒声应道:“他的事,我不想听,也不想问。”
      旁观者清,叶云唇角滑过一丝苦笑:“是不敢听,还是不敢问?”
      不愿再在不相干的事上纠缠,浑身流转出一股肃杀之意,楚炎伸手缓缓搭于古铜剑首处:“叶云,我念在与你一场相识的份上,姑且留你一条性命。你若是冥顽不化,葬魂之下只得多添一道冤魂。”
      身上落的新伤鲜血淋漓,叶云强忍痛楚,低声叹了一口气:“你我皆为心中所往而战。死,又何尝为惧?叶某只是想不明白,生灵涂炭,白骨连城,这一切,当真为楚道长所求?……当日藏剑山庄比武论剑,楚道长一身浩然正气,叶某平生难忘。虽世事变迁,为善一念岂能易改?”
      寒光一闪,白刃已然在手,楚炎纵声而笑,剑锋搁在叶云下颚处微微一挑:“叶少侠当知道,我早已不是纯阳宫弟子,既不是什么道长,更无谓为善为恶。当今世上,再无楚炎,只得手中鲜血成河的楚狂一人。”
      叶云紧抿下唇,想要从那双墨眸里寻觅两分久违的凛然正气,却有如大海捞针,怎么也找不回了。
      双眸轻合,并无半分求饶之色。
      “今日是叶某技不如人,虽死无怨。楚堂主,且动手吧。”
      剑气流转,剑锋只要再往下一分,就是身首异处。
      ……相聚时日虽短,却也曾,一见如故,把酒言欢。
      剑锋往后一松,刚卸了剑意,猛地一阵气闷上涌,执剑的手一阵阵发颤,胸膛剧痛难忍。真气紊乱逆流,目光所触之处,天旋地转。
      叶云骤一睁眼,只见楚炎脚步不稳,面容扭曲。周身真气流转不定,通体一股邪寒之气,脸色发黑。
      “楚炎,你……”叶云乍惊乍疑,低首问道:“你为何不杀我?”
      空气似乎忽然稀薄了下去,咳喘难言。楚炎强自稳住心神,拖着葬魂踉跄闯出帐外。
      身后人眉头深锁,徒然喝道:“楚炎,赤马山上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若然还信得过我,就不要贸然而往!”

      好不容易挣扎回至主帐中,倒在榻上止不住的喘息,右胸之中的物什似乎全被利刃搅成了碎渣,四处奔突作乱。
      “堂主,药!”许久没有见过楚炎在外发病的模样,亲卫急匆匆带了刚煎好的药慌忙呈上。
      楚炎气息稍微理顺了一些,手腕仍是止不住的剧颤,刚接过碗就洒出一大片。药碗好不容易凑到嘴边复又搁下了,心念一动,抬首质问道:“新换的药方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罹患咳喘之疾已久,五脏六腑亦无一健全,时有翻腾。但像今日,手抖得连归剑入鞘也办不到还是第一回。这一种浑然无力的可怖之感,近来可是越发的多了。
      单膝跪在榻前的人低垂着头,牙关打颤:“副堂主吩咐属下不能说……”
      “如今他是堂主,还是我是堂主?”愤然往床沿处拍了一掌,楚炎连声喝道。
      眼看楚炎下一掌就要落至自己身上,跪在地上的人还哪里敢有半分隐瞒,连珠炮般将一切都交代了个清光:“副堂主他说,申药郎吩咐过,这张方子新放的几味药材有损堂主功力。偶或还会……呃,还会手腕使力不稳。可是堂主这几年来病越重能用的药材就越少,他也实在是没办法。还请堂主万事以身体为重……”
      话还没说完,榻上人已是霍地起身,连碗带药挟着满腹的怒意悉数泼洒到了地上,墨色污了一地。
      跪坐在一旁的人惊声唤道:“堂主,不可!”
      恨恨拾起一旁的葬魂,花了片刻功夫才收回剑鞘中,楚炎咬牙切齿,拂袖喝道:“只得这一条臂膀,倘若还握不了剑,我留他作什么!”
      于心不忍,亲卫仍欲苦苦相劝:“可是堂主你的病……”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分寸,你退下,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此事。如有违令——”
      “……属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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