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梨南

1、楔子 十万年，为

　　[1]
　　十万年，于凡人是沧海桑田，可对于天界众神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十万年，九重天上那座紫宵殿外长盛了桃林十里，却再没有神仙看见殿内之人出来过，即使宫殿被桃林淹没亦无人过问。十万年，众神相聚，可昔日的所话之人却是再也不提起。
　　十万年，一个又一个飞升上天的散仙都会被九重天上那座恢弘壮丽的天宫吸引住目光。也会对九重天上，另外一座孤立的宫殿感到好奇。心里不免想问一问，不想这问一问，也是要受到呵责的。此后，定是不敢再询问有关于那座宫殿的事情，更不敢打听关于宫殿里的那位大神的事。只是不免偶尔，会瞥一下，九重天上的那座宫殿，以及殿外的灼灼桃花。
　　那日，桃林轻颤，只见得一白袍男子飞越出来。众神看着那人，眼里满是震惊。下仙们看着那个男子，却是一种羡慕，一种向往，一份敬仰，也免不了震惊。
　　“十万年……他终于出来了。”正与天后对饮的天帝自然也是看见了。
　　“只是不知，是什么将他引了出来？” 天后疑惑。
　　天帝脸色微微舒缓，倒是多了几分欣慰：“不管是什么。既然他出来了，就意味着他已经摆脱了不是么？”
　　“但愿吧……” 天后只是浅浅的回道，但愿吧……
　　但愿吧……但愿十万年前能让他遗忘一场令众神震撼的情殇吧。
　　但愿吧……

　　[2]
　　我叫凤夭，那是洛华给我起的名字。我原本不过是十年前那场战争的衍生品，一个可怜的孤儿罢了。我以为我会像其他的孤儿一样，从此在路边以乞讨为生。又或者，被坏人卖到窑子里接客去，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去。那时的我，只是抱膝坐在路边。不哭不闹，就是那样坐着。我现在都清楚记得那时，我的绝望。
　　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马车，“骨碌骨碌”清脆的响着。在一条看起来有点灰暗，又被血色和其他人的哭声装点的街上。那辆白色的马车，远远看去，就像是从天上走来的一般，是来拯救我们的。
　　马车行到我面前就停了下来，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他还浅浅的笑着，眸中满溢的欣喜，藏都藏不住。白玉般的脸庞，眼角却有一颗小小的朱砂泪痣。他就那样，缓步到我面前，然后站在那儿，看着我。和煦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那一刻，我想我遇到了天神。
　　“我想收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那时觉得很开心，有人愿意收留我，高兴得直点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以前爹爹在的时候，只叫我丫头”
　　“既然如此，那我以后，叫你凤夭可好？”
　　“凤夭……好啊。”
　　我喜欢这个名字，凤夭。对于被人收留和突如其来的名字，很是惊喜。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只能被人叫“丫头”了。从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真的神，会救我在这兵荒马乱之中。
　　他也笑了，是那样好看。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像盛开的婆罗花啊？”我一时口快，便就这么说了。可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婆罗花是什么花，长什么样。
　　不知为何，他的笑容立刻敛住了，反倒多了几分哀痛，不过那种神情，也只是一刹那罢了。兴许，是我的错觉吧。
　　他说：“有啊。快上马车吧，阿夭。”
　　对于那个“阿夭”，我能明显感受到他讲的时候，掩饰不住的喜悦。而我则是楞了一下，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阿夭”，是在叫我。
　　他又提醒了我一次：“快上马车吧。”
　　“嗯。”
　　马车上，我不知怎的突然问道：“说你你笑起来很像那种花的人，还有一个是谁啊？”我委实有点记不住刚才自己讲的什么花了，便这样代替了。
　　我以为，他会回答我。不想，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回答我的，只有像我之前说他像那种花时，那种哀痛黯然的神情。

　　[3]
　　十年后
　　初醒，她看见他只着一件白袍，在数九寒天里站着。身旁是数枝红艳的梅花，天飘着鹅毛大雪，他就一动不动默然地站在那儿，好像和苍茫雪景融为一体。她就那样盯着他看，不过一个背影罢了，她竟也咧开嘴笑，心头甜甜的。却不知为何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走进房内。将他之前搁在桌上的早点端到床边。满脸笑意地问我：“你是准备在床上享用，还是准备起床享用？”
　　我倒是厚脸皮地叫道：“床上！”
　　他显然对我的厚脸皮很是无言，只是无奈一笑，就一口一口喂我吃。我就这样，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一边吃。这样的生活，我似乎已经等了千年万年一般。因而，很是满足。
　　用完早点，他告诉我他准备暂时离开这里，不过意外的是，这一次我和他一起。因为以往他出远门，从来都不要我的跟随。当然，他以往出远门，都不会超过十日。
　　我早盼望出去很久了，所以，自是很快就收拾好行李了。
　　我在这所宅子，已经待了十年了。
　　可是当我真正的站在宅门外，看着前面的马车时，我突然觉得我不想走了，那时候我觉得，我不舍。
　　我回头又看了看宅子，我在这里度过了十年，我曾经感到过苦闷，尤其是在洛华出远门的时候。我曾经盼望过离开，可当我现在真正的准备踏上马车离开，我却觉得，是那样的不舍。我却觉得，这十载，是我人生中最为美好的时光。
　　洛华走到我身后，轻声安慰我道：“走吧，阿夭。我们还会来的不是吗？”
　　是啊，我还会回来的，和洛华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