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是不再见面》余音MARTELL

74、74．再见是不再见面

　　期末考的早晨，看起来和平常的清晨并无什么不同。太阳照例在东方升起，爸爸仍然在桌边翻阅报纸，早餐照例是平淡无奇的稀饭，巷口小摊出品的油条豆浆，纸盒装的牛奶，弯曲的羊角面包。

　　“不喝稀饭。”我推开面前的碗，左手抓了油条，就开吃。
　　“又不喝？”妈妈接过碗。
　　“今天考试啊，您想让我一直跑厕所？”

　　正说着，玫瑰的房门开了。

　　“爸妈，早安。”

　　问候过，玫瑰就坐到桌边，一边将吸管插入纸盒，啜着牛奶，一边拿过羊角面包，放入嘴中，慢慢地咀嚼起来，仿佛昨晚发生的事早就“烟消云散”。

　　“蔷薇，你干吗老看我？”

　　“没什么。”我急忙拿起杯子，喝了口豆浆“掩饰”。

　　“玫瑰，今天觉得身体怎样？”妈妈问道。

　　“恩，没事了。”玫瑰说道。

　　就在林家人进行“早餐工程”的时候，门铃响了，妈妈跑去开门。

　　“玄道？”

　　听到妈妈的叫唤，我手中的杯子抖了一下，我放下杯子，朝门口看去。

　　“陆川？”

　　玫瑰也转过头去。

　　明玄道和尹陆川同时出现在客厅，在穿着一本正经的黑色藤明制服的陆川身旁，是略显“花哨”的明玄道，走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华贵路线，头戴着人字呢小礼帽，身穿深蓝色天鹅绒窄身西装，FCUK的V字领白色纯棉T恤，贴身的D&G牛仔裤，脖子上缠绕着银色珠片细条围巾，围巾的末端颇有新意地插进上衣的口袋中，充当起手帕的角色。

　　“怎么了薇？我今天换了造型，我的服装师，还有美容师，都不是原先那一批了。”明玄道得意地看了看自己，又说道，“你把嘴张那么大干吗，知道我帅，也配合地给我身边这个仁兄一点面子，不要那么夸张啦，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陆川的左脸上分明写了个“不”字，合着右脸上的“屑”字念出来，就是“不屑“，但自命不凡的明玄道没准以为那是崇拜的表情。

　　爸爸放下报纸，看着客厅里“不请自来”的两个男生，咳嗽了一声，用无奈的方式提醒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存在。

　　“伯父好。”陆川和明玄道“声调”一致。

　　“你们好。”爸爸答道，却皱着眉头看着我和玫瑰。

　　“伯母好。”明玄道抢先了一步，“我来接蔷薇上学。”然后，便大踏步向前，拽过我拿油条的手，“走吧，薇。”

　　“等等，她还没吃完早餐呢。”妈妈在身后叫道。

　　我正欲扭过头去，却听到陆川温存的话语，“玫瑰，你好些了吗？”

　　突然间觉得没有再“回头”的必要。

　　明玄道替我回答，“没关系，车上有早点，我都给她准备好了，可以在路上吃。妈，我们先走了。”

　　“妈？你叫我妈叫妈。”我坐到车上，想起方才明玄道的称呼。

　　明玄道没答话，端了个小餐桌摆我面前，餐桌上是银制餐具内精美的糕点，陶瓷杯中热腾腾的茶，插着花的珐琅小瓶，餐桌旁是一脸笑容看着我的明玄道。

　　“吃啊，又发呆？呆头呆脑的。多吃点，补充营养。别吃这个，把这个给我。”明玄道抢过我手里的油条，端详片刻，问道，“这是什么？”

　　“油条啊，玄道。”我拿起小巧的茶匙挖了口蛋糕，“恩，好吃，真好吃。”

　　明玄道却将油条放入口中，“油条？我怎么没吃过。”

　　“明玄道，你没吃过的东西多着呢，当然，你吃的东西没吃过的人就更多了。”我看着他咬着油条的表情，笑了。

　　“薇，和你在一起，总有惊奇给我。”明玄道将手伸了过来，放到我的肩膀上，“因此，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可以将它们通通摘下来，打包送给你。”

　　我盯着明玄道的眼睛，他闪烁的眼眸如同天上最耀眼的星辰，如果被这样的星光笼罩着过一生，就算有人用满天的星星和我做交换，我也不愿意。

　　“不，我不要星星。”我放下茶匙，说道，“你就是我的星星。”

　　明玄道的手从肩膀上升到脖子，他将我紧紧地拥进温暖的怀中，我的下巴贴在他略显消瘦的肩头，车子前行，两边模糊的街景向后倒去，时光永远无法倒流，我们只能向前走，朝着未知的将来。

　　“薇，明天一早的飞机，我要去美国。”

　　“什么？”我挣脱开玄道的怀抱，眼睛顿时像年久失修的“水龙头”，用力用力的拧，还是抑制不住液体的涌现。

　　“去的人，还有修介。”明玄道捧着我的脸，用他双手的拇指分别擦去我脸上的泪水，“不要再浪费‘水资源’了，一点都不‘环保’。”

　　“你们一起去吗？”我问。

　　“不同时刻的飞机。”玄道的笑着说，可这样的笑容却让我莫名的心揪，仿佛有人捏着我的心脏，三百六十五度旋转，留下色彩斑斓的“淤青”。

　　“以前我的生父和养父也是如此，他们作为明轩堂的长子，次子，也是法定的继承人，每次需要搭乘飞机也是避免同一时刻。要是其中一个出事了，还有另一个存活下去，这样，明轩堂才不会后继无人。”明玄道淡淡地说着，他的脸像早春三月的阳光，明亮异常，却叫人惆怅万分。

　　“玄道。”我用劲全身力气，抱住他，“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答应我，好吗，玄道。”我的眼泪竟如同奔流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玄道的手缠上我的腰际，温柔地说，“其实，薇，我们可以不必分开，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对不起，玄道，”我喘着气，任凭眼泪在脸上画出“世界地图”，用这样的方式跟随他的“脚步”去“环游地球”，“我不能这样走。我的爸爸，妈妈，姐姐都在这里，我没办法丢下他们。”

　　“所以你就丢下我，对不对？”

　　我拼命地摇头，“我不丢下你。我不丢下你。”

　　“玄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明玄道翻出戴在我的脖子上的星星项链，“你说我是你的星星，所以即便天上有数不清星星，你也能把我认出来。是不是？”

　　“再见是不再见面吗？”

　　玄道没说话，在我的额头，留下他惯有的“印章”。

　　----------（初稿于墨尔本2007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