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兮月兮》一阑

6、明月光（六） 浴火

　　新王登机，改年号平泽。
　　诸王子虽不服，却也只能领兵回各自的封地，远离上京。只是部分挺错主子的臣子仍然蠢蠢欲动，诸如右相。
　　“据孤所知，有人今夜在城南青意楼聚集。你且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右相玩什么花招”
　　“是，阿苏领命。”紫苏便快速褪去，好像空气里还有她的气息。
　　“陛下，一切已准备妥当。”外面是凌杉的声音稳重想起。

　　丞相府邸位于城东。此刻这里莺莺燕燕，好不热闹。觥筹交错间，一片君王和睦的景象，如何能知这暗地里波涛汹涌。
　　回到宫中，年轻的帝王眉头紧锁坐在案几旁，香炉里的烟雾袅袅升起，勾起诡异的形状。夜愈浓，不安愈浓。紫苏自离开已两个时辰，这是从来没有的情况。派去的人未归，这边右相亦没摸透深意。
　　“陛下，”凌杉进门跪地，“臣等抓住贩卖私盐一干人等，现已押入大牢听凭陛下发落”
　　“嗯。”他总觉得不对劲，“紫苏呢？让她来见孤。”地上跪着的人不动，年轻的帝王不安一下子涌上心头。
　　“陛下，城西青意楼被烧毁……臣……搜寻多时……未寻到紫苏姑娘……”
　　“什么？”他一下子站起来，站的太猛，连带着打翻了桌子上的香炉。
　　“继续派人给孤找！找不到不要回来见孤！”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像是控制不住的难过，以及……控制不住的害怕……
　　“是！”
　　“阿苏，我害了你，我终归是害了你。”

　　城西的青意楼被烧，却因此端了一个卖私盐的窝点。更在民间流传的是，圣上带回来的女子，也在这场大火里灰飞烟灭。
　　朝堂上。
　　右相跪拜，“臣恳请陛下给紫苏姑娘立碑。”
　　“为孤而死，是她的荣幸。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他红着眼睛看着底下的臣子，各怀鬼胎，风起云涌的世界里，终归剩下他独自一人。
　　“阿苏。我定让伤你之人百倍千倍的痛。” 他的手抓紧龙椅，眼神悠远。

　　是夜，他走进阿苏的住所，一切如旧。茶杯摆在桌子上，旁边放着几包三色堇。梳妆台上，她还放着少许女儿家的饰品，簪子摆在镜子前，他仿佛能看见她对着镜子梳妆的模样，好像很多个夜晚他在门外凝视的那样。当日，波斯国进贡的紫晶石，这紫晶石能在夜晚发出幽幽的紫光，最是神奇。他让工匠打造成簪子，簪子上海缀着流苏，赠予她。他想，如果有一日，他一定要把这紫晶流苏簪子插在她发间。屋外，月色清浅。
　　只是今时今日，他没等到，她也没等到。
　　空气里好像有她的气息。他想起云悠山的最后一个夜晚，他感受到她的身体上的温度，那是他们第一次靠那样近。他想起云悠山的日日夜夜，她笑靥如花。他捧起簪子，一滴泪落下，落在紫晶石上，折射出紫色的光芒。
　　他听见自己清冽的声音在黑夜里回荡，“务必要找到紫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室苍凉，只有月光无声无息。
　　新王登基不久，便回到云悠山。

　　锦州，云悠山。
　　一切还是旧时模样，又是一年春来到。厅堂里，只剩下颜师傅和李展旭。
　　“师傅，阿旭未能保护好阿苏。”他跪下来，颜师傅至此，要他扶起来，“陛下不可如此，颜家自当为国家效力。”
　　“十三年前，我未能保护好母妃。十三年后，我未能保护好阿苏。师傅，颜家受得起这一拜。请允许阿旭拜头。”颜师傅弯腰抹泪看他拜着，想起时光匆匆，这一晃梨晏去了，这一晃阿苏也……
　　“孤一定还颜家一个公道。”年轻帝王眼里带着坚毅。
　　“每个人都有自己走的路，可既然选了就不要后悔。这是离开云悠山的前日夜晚我同她说的，这是我们各自的命。你知道那日她如何回答我么？她说，我逃不过的不是命，我逃不离的是他。那时候我想，她已经沦陷，我帮不了你们任何一个人。”
　　下山的路上，李展旭反复回想着那一句话。他想象着阿苏说出的神情，无奈却期待。爱大概就是这样密密交织在我们彼此的生命里，渗透在我们彼此生活的时光里。
　　爱，一直在。
　　到达锦城城主的府邸，已近夕阳。府邸里的三色堇开的绚丽，在夕阳橙色的阳光里显得更加动人，春风吹过，花朵连绵起伏，浮起一层一层的波浪，煞是动人。
　　夜晚，府邸笙歌曼舞，府邸中笑声不断。城主言一卫向手下使了个眼色，这边笑着拱着手对李展旭说，“陛下，臣还有些新鲜东西想献给陛下。”
　　“哦？”他默默思忖，这言家可是这当朝右相程家的亲家，不知这是要玩什么。
　　古琴声里，一个粉色衣裳的蒙面女子迈着小步伐挪进来，在清扬的古琴声里迈出舞步，粉色的衣裳宛若一团雾裹着女子，盘起的青丝上独压着一朵盛开的牡丹，在月光下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