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花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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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忽然发现，原来失去一个人，只需要把手机号码删除，就好了。简单到不可思议的手段，尤其是对于凉风这样的没有任何社交网络账户的落后分子，简直是分分钟与世隔绝。
那次之后，弗朗西斯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音信，而娜塔莉则是完全消失在凉风的世界里，甚至于谈到“模特”两个字时，他身边的人都会下意识看他的脸色。
就好像......害怕伤害到他似的。
确实，他感觉很受伤。凉风想，这个状况简直就像是他睡了弗朗西斯科的女朋友，甚至是睡了弗朗西斯科本人一样......不然怎么能解释他说人话已经没有听得懂了呢？
小小自嘲之后，他又叼着笔开始作画。这一次是一幅肖像，就是他答应藤堂静的。
前几天，他看着这个女人半靠着睡在沙发上，黑色的长发在她身下铺陈开来，微微颤动的睫毛像是深藏着什么故事，没有那层厚厚的温和的皮囊，而是熟睡之间自然流露出来的警惕和不安，甚至于一种尖锐的悲天悯人的情绪。
凉风觉得自己大约稍稍抓住了她灵魂的一角，这很有趣。
她无意识表现出来的东西，让她压抑无聊的人生在海平面下面沸腾起来。凉风刚开始只是跪在沙发的一侧，不远不近地、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然后看见她睁开眼睛来......那一刻，才是真正的美丽——冰冷的、锐利的痛苦和压抑......
那一刻呼吸就停止了，那是一双无与伦比的眼睛，玫瑰没有那样的香气，嫩叶没有那样的新鲜，星光没有那样的高傲，黑夜又没有那样刺骨的冷意。他几乎快要跪下去，为了那一瞬间的美丽。
因而他困在房间里好几天了，头皮磨破之后，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反应过来的时候，弗朗西斯科已经坐在他身边了，他之前也会偶尔这样安静下来，坐在他不远处，靠在长椅上，消磨一个下午。
他常常穿一些跳跃的明亮的颜色，粉色、明黄、天蓝......敌对的媒体有时常常拿这个讽刺他，也暗示他的性向问题，偶尔还会调侃谈到“英瑞.莱特为什么不好好教教他穿衣风格”......但他还是在柜子里塞满自己喜欢的POLO衬衣，还是满柜子晃人的热烈的色彩。
而凉风虽然自己总是穿着暗色或者白色的衣服，倒是很喜欢看别人穿得活泼可爱。
况且，爱弗朗西斯科的女人已经从西海岸排到东海岸去了，只是因为几件花色衬衣就嫌弃他的，果断不是真爱......少几个倒也轮不到凉风操心。
在意别人的眼光，不是一件太坏的事情。但过于在意，为了别人而活，为了规则和社会而活，未免太过可怜。
老生常谈：Live for yourself!
“这是谁？”弗朗西斯科撑着下巴，坐在地上，抬头看见凉风停笔看他了，顺势问道。
凉风看了看画布上刚刚勾勒出的轮廓，顺手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回答：“恩......女人？”他快步走到弗朗西斯科身边坐下，拿着手里的画笔砸他的脑袋，“当然，这不重要。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不重要。一点也不。
哪怕他之前花了几乎一个星期的时间，每天怀念那双眼睛，那一瞬间，比昙花更加短暂的盛开的美丽，哪怕他又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不止一次地落笔然后扔掉，不断推翻重来......在他说出“不重要”几个字之后，好像这件事情就真的不重要了。
弗朗西斯科望着他，凉风不知道在这样狭小的沙发空隙里，有什么在流转，他的目光里到底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很奇怪，非常非常奇怪，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
——来吧！来吧！那个声音这样对他反复地说。
弗朗西斯科抖了抖脚，白色的拖鞋晃了晃，凉风将目光投向那里，嫌弃地踢了他一下：“别动！晕着呢！”
弗朗西斯科噎了一下，然后随手搭住凉风的肩膀：“哎！昨天见了我妈，我真是想不通，女人怎么能那样烦！”他虽然一开始只是抱怨，但说着说着倒也真的疑惑起来。
凉风斜睨了他一下，嗤笑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女人。”他骤然想到了娜塔莉在最后问他“你爱过我吗”......女人就是奇怪，总是怀疑一切，又忍不住要证实一切。
老实说，他也很奇怪......各种方面的好奇。
他将咬了一口的苹果随手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后向后一仰，朝着圣母画像的隔楼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弗朗西斯科也跟着躺下来，凉风的眼角可以看到他的棕色卷发，有点痒。
“也对，你不是女人。”他嘟囔着，然后笑了一下，“要你是女人，就太可惜了！”
凉风撇撇嘴：“当然！那全世界的女人起码有一半为我哭泣，另外一半为自己哭泣！哈......”他说到一半就忍不住笑出来了。然后随手扯出个枕头将弗朗西斯科的脸遮住，“不准反驳！我当然算得清楚，就是一半一半！”
弗朗西斯科跳起来，将枕头拉扯了一下，然后压着凉风的手，一边笑一边将枕套整个戴在凉风头上。
“Hey！停下！蠢货！”凉风踢了两下，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块布，阳光从外面透进来，人影在面前晃悠，什么都看不清啦。
弗朗西斯科是个运动员，还是一个运动量大大超出常人的运动员，自然一旦打起架来，占据了无可否认的上峰。凉风感觉自己被压住了，完完全全的，在沙发和茶几狭小的空隙里，双手和双脚都无法施展开来。
突然安静下来了。喘气声被成倍放大，全世界都只剩下这些了，只剩下急促的快要溢出来的呼吸声。其他的，其他的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了......
凉风皱皱眉，又怕一用力伤到弗朗西斯科，他是个运动员，意外受伤可就难办了......但是，这也太奇怪了。他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应该问些什么。
然后，突然地，他清晰地感觉到弗朗西斯科的手，隔着一层布料，落到他的眼睛上，落在他的鼻尖，脸侧，还有嘴唇......缓慢而坚决地，温和又鲁莽地，摩挲着他的五官。
“塞斯克......？”
毛茸茸的头落在他的颈侧，凉风下意识地拍了拍：“......怎么了？塞斯克？”
“别动，别动，英瑞......”
于是，凉风眨了一下眼睛，最后还是安静下来。
——好吧，这没什么。至少他的怀抱不收费，而且宽广得很。
似乎，娜塔莉的事情之后，弗朗西斯科和他之间曾经有过的隔阂都不见了。这很怪异，距离没有更远，反而更加亲近了。
凉风朦胧地意识到，他们之间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易碎的但是又非常完美。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凉风一边活动着被压麻的腿，一边看着弗朗西斯科傻笑着把放在茶几上的苹果拿起来，狠狠咬了一口：“还挺甜的啊，英瑞。”
凉风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表达出对他的不屑。最终还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晚餐的时候，弗朗西斯科在厨房忙活。凉风一向是不管事的，切着小番茄的同时，也不忘记往嘴里塞一些。然后弗朗西斯科就在一边叹气，一边拿着铲子要揍他。
凉风随手从吧台的柜子里拿出喝到一半的朗姆酒，拔掉塞子以后，对着瓶口灌了一口。然后看着弗朗西斯科惊讶的表情假笑了一下：“怎么了，塞斯克？你要点牛奶吗？”
弗朗西斯科眯了眯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不、不用了，谢谢。”他穿着一只蠢熊的围裙，还是凉风亲自设计画上去的，全世界只此一件。因为太适合了，所以......感觉就更加微妙了。
不过，运动员真辛苦啊！不能喝酒，不能抽烟，还需要保持身材，注意脂肪增长，一切所谓的男人的乐趣，都被......堵死了。尽管还是有很多人抽烟酗酒，但是弗朗西斯科在这些方面，已经脱离了“随大流”的好奇心，克制住了。
——想当年，还是他把这家伙从水烟店里拖出来的。
有些东西，在发酵。他们都知道的。很危险，但也让人着迷。
一切都回到了很久之前，没有法国里昂，只有意大利，只有米兰，只有一间不算太大的小房子，旁边有一棵漂亮的苹果树，弗朗西斯科偶尔从那里爬上去，敲开凉风的窗户。
然后他们一人占据一半的床铺，有时拿着遥控器打电动，有时安安静静读上一小段诗，有时喝上一口小酒，也有时谈论走过的漂亮女人，或者讨论那些来来往往的球星......
从不会有没有话题的时候，就算不说话，也不必像个姑娘似的忐忑不安，只需要挥挥手，就有一整个匣子的世界大事、人生哲学可以讨论。偶尔也贴着地面，说些Coke Cola必定是胜过Pepsi一万倍，西兰花长得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又那么不好吃的问题。
稀里糊涂的，年少的时光就乘着火车一路跑过原野，在某个清晨远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花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