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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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适应力极强的生物，只要一点点时间，就能迅速融入新的环境，努力找到最舒适的方式活着。安顿下来后，人的感官会逐渐钝化，直至再也想不起以前的生活。
他已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除了几乎见不到莱格教授外，他每周按照小导要求，如期进行科研即可。最近他要开始整理前阵子所看的文献内容。所以，江桓仁打算这周都泡在图书馆，争取科研有所进展，下个月让莱格教授指点一下。
学业上的充实让他心情晴朗，找点事做总比一个人无聊地在家里发呆强。
今日他要去修理店提车。过了一个月，车总算是修好了。接到店主消息，他便出发了。
加州地广人稀，公共交通其实并没有那么发达，倘若想要出行方便，车是必备品。而美国的新旧车市场发达，普罗大众几乎都能负担的起买车养车的花销。所以很多留学生在来加州后都会考驾照买车。
他刚来美国就买了车。三年里，这辆车留下了无数美好的回忆。不过，由于一月前，他在山区穿行时，开车分心，撞上了路边的树，差一点连人带车翻下山去，当时车的情况惨不忍睹，他也受了伤。
不过，现在停在修车店的车一点也看不出当时车祸的影子了。车身焕然一新，保险杠换好了，凹陷的地方也清理的一干二净。
所以，物和人一样，只要给一点点时间，就能恢复原状。谁也看不出它背后究竟有过怎样惨痛的经历。那么，人呢？
江桓仁提完车，便径直往学校那边去了。此时已经下午了，他有点着急，便加快了车速。
今日风大，周边光秃秃的树干在晃动，灰黄色的沙砾也在道路上小跑起来。车窗开着，风呼呼地灌进来，穿过衣袖，吹得他有点发冷，天空雾霾沉沉，似乎是要下雨的前奏。
他这人有个毛病，恋旧，一旦觉得某个东西很好，就会习惯性一直用下去。从第一次进图书馆，他就坐在靠窗的桌子，所以今日他也习惯性的走到那里。今日的工作稍微有些难度，他伏案专心研究起论文来。
轰隆——
随着雷鸣，闪电在天空若隐若现，瓢泼大雨刷的下起来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一下一下的响。这雨声扰乱了江桓仁的思绪，他中断了工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伸了个懒腰。外面雨太大了，必须要早点回去。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便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为了观察外面雨势，他走到露台，站在屋檐下，瞟了四周一眼，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和他隔了几米的距离，皱着眉，双手相抱。她只穿了一件连衣裙，风雨交加，已经打湿了她的衣服，纤细的身形被勾勒的一览无余，整个人像落水的小羊可怜兮兮的缩在角落里。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学生宿舍的宵禁时间是晚上11点，此时也不是期末，宋娴为什么要呆到这么晚，不回去呢？他又想到上次她也是忐忑不安，不愿回宿舍的样子。
他不该上前的，她在做什么其实同他无关，他应该要和她保持距离，避免麻烦，他不住地提醒自己。
“宋娴，你忘记带伞了吗？”
女孩听见了他的声音，朝他这边看来，眼中扬起欣喜，但很快光芒又黯淡下来。
“啊，学长，我们又见面了。”
她笑嘻嘻的，似乎瞳孔里的忧愁完全是他的错觉，但他分明感觉她笑得勉强。
“雨太大，夜又深了，你是不是没带伞，我这把伞给你，你赶紧回宿舍吧。”
“学长，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很好的人。”
她没有接过他的伞，莫名其妙地说出了这一句话。
“不过，谢谢啦，我带了伞，但不太方便回宿舍。”
他一时语塞，原来是自己多管闲事了，便耸耸肩，表示知道了，扭头打算离开。
但图书馆外面的那条路黑黢黢的，此时也没有几个人了。况且，风里雨里的，她又穿的少，一个小女生孤身一人走回宿舍，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加州可不比国内，前几天报纸上还有一个中国留学生被黑人枪击的呢。
所以，他回过了头，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遮住了她苗条的身材，板着脸开口了。
“你住在哪栋宿舍楼，我开车带你过去，晚上你一人回去不安全。”
她本来已低头靠在墙边，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乌黑的瞳仁里出现深深的旋涡，让他看不懂。
“谢谢学长，但是我的室友今天要开整夜PARTY，回去也没法休息，我打算等到他们结束了再说。”
宿舍开整夜party？这不是违反校规的么？
他顿时明白了，有些学生其实不学无术，就是混个文凭，他以前也见过不少，这些男男女女根本无所谓，只图一时快乐就好。
“你室友这样做是违反校规的，你可以直接去投诉他们，就在校工处。”
“啊？啊，其实，我其实，不太擅长跟人吵架，再加上我英语不太好。而且，我只是一个交换生，一学期就结束了。所以，所以我没想过这个。”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子小小的。但是面对他，怎么就胆子比以前大了呢？
他思忖片刻，作出了决定。放任她一人在图书馆也是不行的，她第二天要上课，肯定要好好休息。
“上车，我带你回宿舍，跟她们沟通一下。”
她盯着他，眼里的旋涡更深了。但片刻之后，她的眼睛明亮了起来。
“诶诶诶，谢谢学长，不知为何，感觉很有底气了呢，哈哈！”
她挠了挠头，小步跟着他。上车后，还有些好奇的摸着车。
“哇，这是学长你的车吗？其实我也想在加州学驾照开车呢，不过我的时间太短了，经济上也不允许，所以只能羡慕的看着别人开车上学放学，今天我也能体验一把在学校飞驰的感觉啦。”
她吐了吐舌头，坐上了副驾驶，原本她想扣上安全带，但不知为何，卡扣就是死死的咬着安全带不放，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看着她笨拙的摆弄着，江桓仁微微叹了口气。
车停在树荫下，虽然开着灯，但车内依旧黑的厉害，随着他的靠近，车内的气氛晦暗不明又粘滞起来。
他低下头的瞬间，光影模糊之间，能看到她小巧的耳垂，圆润的下巴，颈后些许未扎起的碎发，毛绒绒的，再往下，若隐若现的脊柱沟。他原本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此刻却也觉得尴尬起来。凑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鼻息吐露在她后颈的温度。这样的角度太过暧昧，就像是一对情侣在耳鬓厮磨。
淡淡的香味。是什么呢？并不像香水那样浓郁，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体香，牛乳的味道，淡淡甜甜的，这种味道像是能窜进人的骨子里，酥酥麻麻的。这瞬间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人都在无止境的停滞里备受折磨。
离得太近，他能感受到两人的呼吸也在纠缠。他其实只要稍稍再低头，就能吻上她的鼻尖，但理智让他停在了半空中，禁止自己再向前一步。车内的空气已经升温，他下意识地咽了口水，喉头重重滑动，鼻间呼出的气息带着燥热和焦灼。
江桓仁深吸了一口气，忽略看到的一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卡扣上。她的手还未挪开，他刚摸到卡扣，便感受到了柔软和冰凉，和他掌心原本干燥温热不同，但很快冰凉也沾染了热度，仿佛两人的体温都融在了一起。她的手背肉肉的，又滑滑嫩嫩，他掌心的粗茧随着动作而摩擦了她的手背。他感觉到她突然的僵硬，皮肤都紧绷起来，他用力抽出安全带的瞬间也捏住了女孩的手。她愣了一秒，才将手抽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其实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点影子。但不知为何，江桓仁突然想起来刚刚她站在屋檐下，雨水打湿裙角的画面，她的脚踝细细的，似乎稍微用力，就能捏碎，露出的脚指头是粉嫩嫩的，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咔嚓——
“好了。”
他故作轻松的说出这句话，很快退离了她的座位，但他仍能在呼吸间闻到那股淡甜的牛乳味。心跳已经乱了节奏，额角也沁出薄汗，他不动声色的抹去了额头的汗，扭动了钥匙。
“谢谢。”
蚊子一样小的嗡嗡声，听不清楚。
江桓仁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
车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