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借宿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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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转头。
胸腔里的心跳，像是晨钟暮鼓，每敲响一次，就振聋发聩，让人无法思考。灼热的空气侵入身体，嗓眼愈发干灼。江桓仁开了一点车窗，风吹散了那股闷热粘滞的气息，他这才有了几分冷静。
自从她出现，他的理智总会稍稍偏离，注意力不自觉地放在她身上。
也许是她告白惹的祸。
明明是她先说出口的，但她又总是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周围，正大光明地瞧向他。但每当自己扭头迎向那道目光，她又像只害羞的小羊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
他弄不懂她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
江桓仁用余光瞥了一眼女孩，她头偏向车窗，静静地看着夜景。其实这路上并无什么风景。雨水糊了玻璃，间或出现的路灯投下昏黄的柔光打向车窗，散成大片的斑点，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玻璃倒映出她的侧脸，柔和的眉弓，浓密的睫毛以及水漾的眼。她眼睛没有聚焦，只有偶尔的光亮反射到眼底，看起来她只是习惯性地望向窗外，却并未投入半分注意力。
不知为何，这一路上她倒是安静的很，连一开始对车那股新奇劲都消失了。看着她沉默不语，江桓仁竟有些不习惯。比起现在这样，他还是宁愿看到宋娴笑咪咪跑过来的傻样子。
图书馆距离宋娴宿舍并不远，开车10分钟就到了。
宋娴站在宿舍门口，小心翼翼敲着门，半晌，无人应答。她又加重了敲门声，依然毫无反应。江桓仁等在一旁，摆弄着手机，打开录音，万一闹到学校那边，得有证据。
他也渐渐等的不耐烦了，晚上12点，精神不济又淋了雨，任谁都会心情不好。于是，他支开宋娴，上前用力咚咚的敲下去。
直至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了。
是个穿着暴露的黑人女孩，她懒洋洋地靠在门口，手上拿着酒杯，房间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谈笑的喧嚣声。
“有事?”
江桓仁快速扫了一眼宋娴，她原本的笑容在看见这个人出来后就僵硬了。黑人女孩流里流气的，又人高马大，翻着白眼，一脸满不在乎。
“这位同学，现在已经是宵禁时间，你们在这里举办聚会是违反校规的。”
江桓仁礼貌地回了她，他并不打算一开口就使气氛僵硬，毕竟宋娴还要在这住一学期，和室友闹出争端并不是什么好事，尽量只解决问题而非引起摩擦。
“哦？是嘛？但是这里是女生宿舍，关你什么事呢？“
黑人女孩朝自己粉红的指甲吹了口气，指尖磕了一下门，像弹走什么脏东西似的。她没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反而一副挑衅的态度。江桓仁现在能体会为什么宋娴那么晚都不回宿舍了，有这样的舍友在，寝室确实鸡犬不宁。
“如果你现在不停止的话，我马上举报到学工处，因为你影响了别人休息。”
“天呐，你要举报我？你这个黄皮肤在种族歧视！我早该知道你们这些亚洲人如此恶毒，专门跑到美国来抢我们的资源，如果没有你们，我们过得比现在好多了！“
“请注意用词，你这才是真正的种族歧视！我的手机已经录音了，如果你们不停止，我现在马上立刻叫学校警察过来。”
江桓仁说出这番话后，黑人女孩咬了咬牙，朝地上吐了一口痰，没再理他们，转身进了宿舍，不一会儿好几个男男女女走出来了，他们满身烟味，拎着酒，上下打量了宋娴和江桓仁好几秒，悻悻走了。黑人女孩也摔门发出一声巨响，进了自己的卧室。
两人走进房间，只见满地狼藉。客厅地板上各种烟头、碎纸和酒瓶，以及看不出成分的棕色液体等恶心的痕迹。厨房里堆满了积油的锅碗瓢盆，黑黑小虫子在厨具上盘旋。厕所里的尿渍清晰可见。
更过分的是，宋娴的房门也被打开了，她屋里的东西被弄得一团糟，衣服全被翻出，桌面撒着墨水，床上有几串明显的黑脚印。
江桓仁一向平易近人，此刻脑里也窜起冲天怒火，欺人太甚。考虑到他们目前还是室友，他竭力遏制冲动，拿起手机给这些凌乱痕迹拍照，打算作为证据，向学校举报。
宋娴什么也没说，弓着腰，默默的捡起地上的东西，一样样地归回原位。她又转身把床上凌乱的被子叠整齐。看到这里，江桓仁也蹲下同她一起收拾。
他看向宋娴，感觉她快哭了，原本黑白分明的眼里漾起了水波，有什么模糊又氤氲的东西要出来，但是她却咬着嘴唇，眨了眨眼，嘴角拉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学长，不好意思啊。谢谢你帮我，今晚我可以安心睡觉啦。你快回家吧，都要十二点了，开车注意安全，早点休息呀。”
她头垂了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从她颤抖又干哑的声音里推测她正强忍着委屈。
江桓仁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想起了之前在草原看到的一只因挨打后而瑟瑟发抖的羊羔。
他挪开眼，瞧向满地的狼藉，床上的脚痕，还有其他地方腌臜的样子，斟酌着开口。
“她以后再这样，你准备怎么办？”
宋娴忙着收拾房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其实，我有向学校反映过，不过可能我是交换生吧，学校并没有理会。好在我只交换半年，应该忍忍就过去了吧。”
中国人似乎从出生开始骨子里就刻满了隐忍二字，不论做什么，都被家长要求，在外不要惹是生非，遇事退一步海阔天空，心放宽，一切都会过去的。他以前也这样想，可换来的却是恶人变本加厉，落井下石。
“我已经录音拍照，明天去投诉，种族歧视+违反校规，学校不可能不理会。”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被他们报复呢？”
她迟疑了半晌，说出了担忧。
刚刚那群人上下打量的眼神，带着赤裸裸的恶意。他也注意到了。思忖片刻，他有个提议。
“你有没有考虑过租房呢？”
“离校租房就意味着要自己买车上下学，支出会比最初多很多。所以，我没有考虑过。”
“我住的那块地方是郊区，房租都比较便宜，你可以去看看，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找一找。那边你可以坐地铁去学校，就是你得早起，会辛苦一点，你看怎么样？”
环顾四周后，他沉吟了一会，感觉这里今晚也住不了了。
“我家虽然是一居室，但有个杂物间，勉强可以睡一晚，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在我家休息一夜，第二天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诶？学长是在邀请我吗？”
她眨了眨眼，让江桓仁意识到自己的讲话有些暧昧。他揉了揉脑袋，太晚了，精神不济，连头脑都不清晰了。
“不不不，你不愿意的话，当然......"
\"愿意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当然愿意的，我从以前就知道，学长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今天即使遇见的是个陌生人，你也会毫不犹豫的帮忙的。“
她专注地看向他，黑色的瞳孔埋着光，让他想起像夏夜密林的点点萤火，蝉鸣虫唏，泂浻清溪，是那样静谧，轻柔。似乎他只要再多看一眼，就会整个人跌进那片萤火里，被温柔包裹。
她总是会不自觉的这样。
这样到底是哪样？
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她的喜欢像是拍打在海滩上的泡沫一样微小细腻，层层累累，缓缓蔓延，终于有一天惹得人们惊呼，这里竟然藏着如此绝妙的风景。
他被看的有点不太自在，低头轻轻咳了一声。
“你完全没有戒备心，不担心我骗你吗？”
他调侃了一句，想打破此刻略微沉寂的空气。
“当然不会啊，学长不是那样的人。”
她语气笃定，说出口的瞬间毫不犹豫。
她真的是个奇怪的家伙。他喉咙闷闷咕噜了一句。他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但是深究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扭动门锁，发出声响。
“时间不早了，走吧。”
“好哇！”
语调欢快，尾音轻飘飘地上扬。宋娴眯起眼睛笑起来，一路小跑地跟着江桓仁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