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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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如注，浓墨的黑从天空蔓延，雨珠落在湖面泛起圈圈涟漪，船身微弱的灯光映出一个人影朝溺水女孩那边游去。
他以仰泳的姿势托住女孩，使她浮出水面呼吸；随后以仰式蛙泳的方式打水，将她一点点拖离湖中心，往附近的船只靠近。
少年起伏的手臂在水中拍打，圈圈水纹在他周边震荡，溅出的浪花打破了原本寂静的夜。
宋娴看不清是谁，只觉得他如神明般从天而降，救人于浮屠间。
一个无神论者，头一次在内心虔诚的祈祷，只要这位少年能顺利地救下宋宋，她将每年，不，每月，乃至每天都要向神明祷告，无论是去大理佛寺还愿、天主教堂做弥撒还是耶路撒冷朝拜，她都心甘情愿，只求他们平安。
看着逐渐游近的少年，她强忍着脚踝的痛意，在船边俯身朝少年大声呼喊，挥着船桨示意。
少年费力地将已昏迷的女孩送到船上，宋娴看着他熟悉的侧脸轮廓，才发现这是江桓仁。
他已精疲力竭，上半身趴在船舷，下半身仍在水中。昏黄灯光在他湿透的身体游走，描出薄薄而强韧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笔直的背脊滑向尾椎，最后消失在湖水中。少年眯眼喘着气，湿透的发梢也落着水。光影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他清亮的眼。
两人靠的近，她听见了他喘气的声音，低低沉沉又稍有克制。她又低头，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像是立在大雾中的雪松，冷冽、飘渺又清淡，细如游丝，又混着雨水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一样，隐匿又贪婪地保留她所了解的有关他的一切。
江桓仁确实累极了，竟未发现宋娴就在一边直愣愣地瞅着自己。
“谢谢你，我拉你上来吧？”
她伸出手，完全忘记了母亲平日教导的男女授受不亲。江桓仁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带着水泽，仿若这潭幽深的湖水，倒映出她的影子。在她怔忪失神的瞬间，他已拉住她的手，借劲翻上了船。
接触的瞬间，他手掌上的粗茧在她的手背摩擦，宋娴皮肤上的凉意被那种战栗的摩擦感驱散了，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滋长。
彼时的她还不懂也无暇顾及，很快将这片刻的失神抛之脑后，回船篷去看昏迷的宋宋。
宋宋闭着眼，脸色惨白，宋娴想伸手，站在一旁的江桓仁却皱眉开口。
“别动她，她呛水过多，需要进行人工呼吸和胸外挤压。”
宋娴从未关注过这种急救知识，她一无所知，迷茫地望向旁边男子。
“她是个女孩，我不方便，我来指导你，你跟着我的步骤去做。”
“好的好的。”
他又抬头朝自己坐的的那艘船上呼喊。
"帮我打个120，这个溺水的女孩昏迷了，需要急救！“
做完这一切，他才蹲下来，用手探了下宋宋的鼻息，又按住她的胸口听心跳，然后才抬起头来。
江桓仁正打算开口，却发现宋娴眉头紧锁，她低垂着眼，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顺着脸庞往下流，嘴唇咬到发白，整个人在发抖。
“不用怕，我在旁边帮助你，你的朋友会没事的。”
宋娴抬起头，她是第一次看清江桓仁的眼睛，上挑的桃花眼，瞳仁像是泡过牛奶的热可可般浅棕。江桓仁朝她微微一笑，便认真地讲解起来。
“首先，清除异物，打开她的嘴，看看有没有淤泥等异物阻塞，然后往她口中吹一口气，捏住鼻子再松开，让气自然流出来，重复一遍后，按压30次。”
他的嗓音沉沉，像是透着蒙纸滤过的咖啡般醇厚，音调不徐不缓，慢慢地引导慌张的女孩一步步地往下做。
宋娴紧绷地神经终于松弛，整个人也比之前放松了许多，就像是在暴雨冲刷中摇摇欲坠地藤蔓找到了依靠的大树，可以放心地生长了。
“咳，咳。”
经过好几次人工呼吸后，宋宋咳出了呛住的水，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身体虚弱，讲话有些费劲，只是张开手，拉住了宋娴的手。
宋娴将宋宋湿透的刘海往额角拨开，又擦了擦她的额头，好让宋宋更舒服一些。
此时，宋宋的衣服已经湿透，整个人冷得打哆嗦，宋娴便将自己的长外套披在宋宋的身上，也许是体力不支，没过多久，宋宋又昏睡了过去。
宋娴转身想去拿桨划船，她才刚挪动腿，脚腕处剧烈疼痛随着神经传入脑海，不过她也不是个娇气宝，并未放在心上，默默忍痛去够船边的桨。
突然眼前一黑，一件外套盖在了宋娴头上，衣服是拧干的，混着雨水潮湿味和冷松的味道，意外的好闻。手中的船桨也被拿走了。
“你穿上吧。我来划，你进去休息。”
宋娴拿下衣服，才发现是一件校服，上面绣着【水州第一高中】的字样，原来他就在隔壁高中读书。她将校服穿好，心底涌起奇异的温暖，像是冰封已久的森林突然迎来了第一轮春晖。
江桓仁侧身坐着，双手用力地挥动船桨，他身上的白T已彻底湿透，肌肉线条分外清晰，甚至能看见他胸肌上的小小凸起。宋娴赶紧移开视线，转移到他的肩膀上，他的肱二头肌由于用力而嘭起，肌肉上的青筋虬结。
"你也没有力气，我们一人划一只桨吧。“
宋娴不好意思让江桓仁独自划桨，便开口想帮忙。
他摇了摇头，湿发上的水珠在他摇头的瞬间，落在了她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你的脚崴了，等会还要走路，你保留体力吧。”
“可是，你也很累了。”
“没事，我是男人，有力的，你还是个小朋友呢。”
他张开手给她看掌心的茧，爽朗地笑了，只是嘴唇冻得发紫。
船顺利靠岸，紧接着救护车也来了，拉走了宋宋和宋娴，宋娴原本想询问江桓仁的具体信息，明天专程去道谢以及还他校服，他却摆摆手，示意她们先去医院，然后和同伴离开了。
宋娴忐忑不安给宋妈妈打了电话告知情况，宋妈妈问了医院名字就匆匆挂断了。她站在病床旁，看着宋宋苍白的脸色，心底的小松鼠吱吱叫的人心慌。
毕竟是和自己一起去公园玩出的意外，不知道宋妈妈会怎么想，自己一定要先道歉，如果要赔偿的话，自己的生活费还有四百元，她惶惶地掰着手指数着，想一会见到宋妈妈后要怎么说才好。
“阿娴？宋宋怎么样？你们还好吧？”
宋妈妈一向温柔矜持，今天却急得大步跑过来，宋爸爸在后面拉住护士询问相关情况。
宋娴不敢抬头看宋妈妈，只是握紧衣角，缩着脖子，小心的应答着。
“宋宋还在昏迷中，不过好多了，我没事。”
宋妈妈伸手抚摸宋宋的额头，仔仔细细看着孩子，忧心忡忡。
此时，宋爸爸走了过来。
“我刚刚已经问过护士，宋宋没事，只是呛到水又耗尽体力，昏睡过去了，一会就好了。”
宋爸爸拍了拍妻子的手，耳语几句，宋妈妈点了点头，他便出去了。
宋娴沉默地低头，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捏住江桓仁那件校服衣角，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一点勇气。
宋妈妈确认孩子没事后，便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宋娴，她光脚站在一旁，脚腕红肿，全身都湿透了。
“对不起，宋妈妈，都是我的问题，不然宋宋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宋娴感觉嘴角僵硬，她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十分艰难，声音压不住的颤抖。
“没事就好。是不是宋宋要划到湖中间去的？她之前就在家里嚷嚷好几次要去那个公园划船看湖中心的荷花。你别站着了，来这边空的病床上坐着。”
宋妈妈拉起她的手往旁边坐去，宋娴抬起头看向宋妈妈，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斥责，没有难听的话，没有漫骂，很不习惯。
宋妈妈长的很漂亮，眼边没什么皱纹，脸颊也没斑，皮肤白皙细腻，个子高挑，举手投足之间都很有气质，说话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
宋娴不可抑止地想起自己的妈妈，矮小瘦弱，微微驼背，脸色蜡黄，眼角的皱纹层层累累，黄斑布满了脸颊。
“你的脚都肿了，是救宋宋弄到的吧，我叫护士给你看看。谢谢你救了宋宋，不然我们都要吓死了。”
宋娴感觉眼眶有什么东西要抑制不住了。
“我没事，您多看看宋宋吧，刚刚有个男孩子救了宋宋，我只是在一旁帮忙。”
宋妈妈欣慰的笑了，她笑的时候，眼角会有隐约的一丝皱纹，让她的眉目更加慈爱。
“我早说过，你比宋宋懂事，辛苦你了，孩子。”
宋爸爸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热腾腾的饭菜和衣服。
“宋宋她爸买了点吃的和衣服，你先把衣服换了，免得着凉，然后吃点东西再回去。”
宋娴点头去换衣服，但是她并未急着拆新衣服的包装，而是小心江桓仁的校服小心折好，抹平每一处褶皱，又将校服默默地抱在胸口，好一会儿后才放开。
期间，她一直低着头，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