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她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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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自己要怎么做？
他并不擅长应付这种久别重逢的客套场面。
面前的女孩仍笑意盈盈地望向他，鼻尖还挂着一点汗。两人离得极近，他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染着光晕，整个人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吸引着人靠近。
这和他印象里的她不同。
以前的她个子小小，又寡言少语，总是非常安静地呆在一旁，偶尔会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看向你，然后很快又垂下眼眸。
现在，她却抬起头，眼里有闪烁的星火，穿过寂静又沉窒的空气，直直的看向他，仿佛不愿浪费一分一秒。可绯红的脸，颤抖的眼睫以及发白的指尖，都在暗示眼前少女的羞涩与紧张。
他清晰地看到，她的眼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坚定。
“你好像和以前......."
"学长，你变了一些。“
他正欲开口，却被她抢先了。
两人竟意外地对彼此的评价如此一致。
他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是吗？我哪里变.....”
“但，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穿着白T恤，牛仔裤及驼色拖鞋。”
江桓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微微吃惊。
他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她跳跃的话语，让他原本休息不足而缺氧的脑袋此刻无法深入思考了。江桓仁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觉得头隐隐作痛。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终于说出了今晚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
她原本因笑而眯起的眼睛睁开了，水亮水亮的，认真的看向他，一本正经的开口，
“我在等你。”
莫名其妙，她绝无可能知道自己住在哪里，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临时起意要来这里。
他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心底泛起微微的不适和抵触。两个不熟的旧识异国重逢，还未摆脱那种陌生与熟悉的夹生感，她却直接跳过，讲出过于直白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无论谁也无法接受。但他面上仍维持着客套疏离的笑意。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在这碰运气。”
说完这句，她摇了摇头，声音逐渐低落，眼神也变得沮丧，但下一秒她抬起头，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但是，我好开心，可能是老天爷看不过眼，让我等到学长你了。”
面前这个女孩说的所有话都和自己对不上频道，每个字每句话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他却一句都听不懂。
他觉得今晚出门是个错误。江桓仁揉了揉眉心，撑开原本皱起的川字纹，决定换一个话题。
“刚刚的告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她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马上问这个问题，词穷了一样呆呆地盯着他看，乌黑的眼眸里透露着一股傻气。
真是让人生气。刚刚她自己说出口的话，已经忘了吗？明明是她先告白的，现在这幅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啊，你是说我暗恋你七年这件事吗？“
她恍然大悟，然后急急忙忙的点头，
”我很早很早就想告诉你，可是你出国了。好不容易来到美国，碰巧在地铁上看到你，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你很快就走了。一连等了好几天，想着下次见到你一定要说出口，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你，我差点想放弃了。所以，今天我非常非常高兴，一时冲动，就，就是刚刚那样啦。而且.......”
她嘟嘟囔囔又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堆。江桓仁却只觉得头疼，他似乎惹上了一个大麻烦，也说不定。他闭上眼，伸手再一次揉了揉太阳穴。
眼前的女孩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声音低了下来，逐渐变得小心翼翼。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学长你看起来似乎精神不太好，你最近怎么样呢？住的还好吗？是在工作还是继续在读书呢？”
她似乎很了解自己，并未询问他是否还在读博，但他转念就否认了这个想法。他们已有好几年未见，她不可能知道他的事。
出于某些原因，他并不想和人多加接触。就算她是自己的学妹，但也谈不上多熟络，四年未见，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了。目前他的处境实属狼狈，说出来也有些丢脸，仅存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向人摊开心扉吐露一切。
他沉默的片刻，宋娴又开口了。
“江学长，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非常非常开心见到你，希望在这半年里能有机会和你多见见面就够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她似乎不知道后面怎么说了，伸手挠了一下皱着的眉毛，有些苦恼，牙齿将嘴唇咬的发白。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等你愿意的时候，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学长你。”
不知为何，最后一句话她是含含糊糊地抿出来，有些听不太清。
他搞不懂，先前她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告白，但此时她却羞涩起来。江桓仁带着探究的眼神盯着她，发现女孩垂下了头，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盖住眼眸，看不清神情，就如同他印象中一样。
她还要继续开口，江桓仁却觉得不能再放任她继续说下去了，否则自己今天是真的没办法去超市了。
“我要去超市，你呢？”
他委婉的表示自己要离开了。
“诶？诶？我也要去超市，要不一起吧？”
她眼睛往两旁扫去，然后又偷瞄男子一眼，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全部被面前男人尽收眼底后，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慌，便立即垂下眼，脸颊也逐渐变得通红起来。
“是吗，你要去哪个超市呢？MACY'S吗?”
女孩结结巴巴的开口，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的话。江桓仁看着她支支吾吾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撒谎。
“啊？对啊对啊，学长你也去哪里吗？”
“不好意思，我要去COSCO，那咱们就在这分别吧。”
他慢悠悠地支起手臂，看着她表演。
“我，我搞错了，我也要去那儿。”
面前的女孩神色颇不自然，伸手摸了摸鼻子，亡羊补牢般说出这句话。
江桓仁看她心虚地抿紧唇，双手叠着，一遍遍地用右手大拇指摩擦左手虎口。也许是委屈，她微微蹙眉，睁大眼睛看向他。他才发现她长着一双杏仁眼，黑宝石在水波里荡阿荡，被水纹冲刷的格外清亮。
她不挪眼，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无声请求。江桓仁感觉自己被撒娇要糖吃的孩子缠上了，如果他不答应的话，她下一秒撇撇嘴就能号啕大哭起来。
在经历长久的眼神较量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投降了。
他们两一前一后往COSCO走去。
初来乍到，她对超市的一切都格外好奇，江桓仁在后面推着车，看着她像兴奋的小松鼠一样，探头探脑，东摸西摸。
“哇，这里简直像个工厂仓库。”
她小小的一只跟在江桓仁身旁转悠，但用不了多久，她的话题又会转移到他身上。
“学长，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呢？”
他觉得这个话题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干脆坦白了。
"我在A校计算机学院做助教，我住的不远，就在圣莫妮卡郊区那个新小区里。“
女孩原本在东张西望，听到他开口后，却突然停了动作，笑着看向他。可能是他今天见到了她太多的笑，总觉得她的笑带着一股莫名的傻气。
“学长，我就说，老天爷看不过眼。我也在A校当交换生哦，我们以后可以常常见面了！”
她激动的嚷出了这句话，小小的手握成拳缩在胸口，似乎在比耶。
江桓仁却只是苦笑着摇头往前走去，他可以想象未来的一段日子怕是有的头疼了。
逛完超市后，他们打算离开了。
“学长，下周一我们学校见！今天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她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江桓仁甚至能听见她轻声哼歌的声音。
他本来想开口问清楚，她哪天碰到他了，怎么会在这里等他，又是为什么突然告白。但他不准备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也无法对她的心意作出回应。所以，最后，他也只是沉默着和她挥手道别。
夜空没什么星光，只有一轮薄白的月亮挂着，略显冷清。
江桓仁在车上往洛杉矶市中心看去，远处灯火通明，数不清的射灯激情扫向整片天空，就像是无数的星火聚集在一起热烈的燃烧，宣告着城内的热闹繁华。而自己乘车通往的地方却愈发漆黑寂静，街边的灯光稀稀落落，无刻不在暗示此处人迹寥寥。
热闹与寂寞同在一个城市，分明是格格不入，看久了竟也荒谬地和谐了。就像人的生活，天堂与地狱不过一墙之隔，大家却都习以为常。
回到家后，他瘫在床上，放空自己。
夜深之后，燥热感就消失了，偶尔有一丝微风会从阳台上透过来，伴随着虫鸣，低低沉沉，呜呜哼鸣，平日里看不清这些昆虫的踪迹，但一到傍晚，它们就窸窣出声提醒着人们记得它们的存在。
不知为何，他突然联想到刚刚开心到蹦蹦跳跳的女孩。在他记忆里，她似乎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若是努力回想，脑海里也只是隐约闪过几个画面，记不太清。但偏偏她今日的出现，又再一次的提醒自己，她的存在。
江桓仁不禁哑然失笑，把女孩和昆虫放在一起类比，实在是太过冒犯了。
但他累极了，已经没有精力再胡思乱想，索性闭上眼，沉沉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