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亦有其欢》莫泠子兮

9、雨盈

　　将自己的宝贝小心翼翼地放好，江亦筱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回想起刚刚爸爸妈妈的对话，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颠覆了。
　　有人说，休眠的火山往往都有着表面的平和。
　　曾经，她以为自己的家庭是那么的和谐，父母之间一直是和和乐乐的，从小她就认为自己就是幸福的代名词。可是，除去表面的一层薄纱，底下隐藏的，居然是如此让人难堪的现实。
　　记忆里，来自江南水乡的二婶，身上总是透着一股江南美女的婉约气质，小的时候，她最爱粘着二婶，总是喜欢趴在床边听她念那些诗词歌赋，虽然并不是完全能够听懂，但她依然缠着二婶念，每次二婶都会宠爱地摸着她的头，继续念着那些她不懂的词句。
　　为此，妈妈也曾经抱怨过，可是，她总是认为那是妈妈在和自己开玩笑，今天，她才明白，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父母的过往她无权过问，无论他们彼此之间有什么问题，他们依然还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雨盈的事，看来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虽然自己并不情愿再听到有关她的事，但就像父亲所说的，不管怎么说，雨盈都是自己的家人。
　　想到疼爱自己的二叔，江亦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什么都不做，随手拿了一件衣服，江亦筱直奔自己的二叔家。
　　到了目的地，江亦筱又犹豫了，按门铃，进门，很简单的动作，可在现在的她看来，却是那么的沉重。
　　“哗”，门猛地开，把江亦筱吓了一跳。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江亦筱的心里此刻真的是五味杂陈。
　　曾经，她是那么地羡慕江雨盈有一个如此近乎完美的妈妈，也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她就是自己的妈妈，可是，今天母亲的话，却让她仿佛从天堂掉到了地狱。现在，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二婶还是那么漂亮，今天的她看上去有点憔悴，不过，这并不有损她的美丽，她依然是江亦筱记忆中那个会温柔美丽的婶婶。
　　“筱筱，你怎么来了？”二婶明显吓了一跳。
　　“我，”江亦筱顿了顿，“来看看雨盈。”
　　“进来吧，外面热。”
　　“恩。”
　　环顾了一下四周，没见到其他人的影子，江亦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二婶，二叔和雨盈呢？”
　　“他们，去医院了。”
　　一时之间，江亦筱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屋里的气氛陡然有点尴尬，“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
　　“二婶，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看着二婶脸上的纠结，江亦筱再也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想问，雨盈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对。”二婶脸上的坚毅让江亦筱觉得更加心酸，“不管我和你二叔怎么问，这个丫头就是死活不肯说，”她急切地抓住了江亦筱的手，抓得江亦筱有点吃痛，“雨盈和你那么好，你肯定知道对不对，婶婶求你了，告诉我好不好？”
　　“二婶，我……….”
　　“叮叮叮”一阵刺耳的铃声传来，把她们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江亦筱趁机抽回被抓得吃痛的手，二婶失魂落魄地跑到房间，“喂，什么，你等一下，我这就去，你拉着她，让她千万别做傻事啊。”
　　房间里二婶的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江亦筱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的，只见二婶哭哭啼啼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亦筱，雨盈她死活都不肯做手术，她趁你二叔没注意，跑到医院顶楼，她是要死给我们看啊！”
　　“你说什么，”江亦筱也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我们赶快过去吧，你是她姐姐，她从小和你最要好，我求求你，劝劝她好不好，算婶婶求你了。”
　　眼见即将给自己跪下的张亦茹，江亦筱再也忍不住了，“好好好，我全听你的，二婶，咱们现在赶快去医院。”
　　匆匆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医院门口，胡乱塞了一百块钱，也顾不上找零，江亦筱急急忙忙就往医院顶楼跑去。
　　平时安静的顶楼此刻闹哄哄的，江亦筱费力地从人群中穿过去，总算看到了江雨盈，此刻的她，再也不是再见时那个少女，也不再是那个曾经“姐姐长，姐姐短”的小跟班了，穿着病人服的她看上去是那么柔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江亦筱鼻头一酸，“雨盈，你听姐姐的话，你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似乎听到了江亦筱的声音，江雨盈凄然一笑，“姐姐，你还是来了。”
　　江亦筱的声音已经哽咽了，“雨盈，忘了这一切，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姐姐，我们还回得去吗？”
　　“回得去的，你听姐姐一句劝好不好，求求你。”
　　江亦筱哭了，她终于承认，此刻，什么爱恨情仇都不重要，她要的，只是雨盈好好活下去。
　　“可是，我回不去了。”凄然一笑，江雨盈就像一只彩蝶一样纵声一跃，“如果有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