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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伤情(下) 眼前闪过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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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闪过延嗣惊喜的面庞,耳畔滑过延嗣急切的呼唤,飞琼再也忍不住,一头倒在床上痛哭失声,似乎哭尽一切委屈。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眠柳山庄,只知当自己看到延嗣的一刹那,自己整个人几近眩晕。那时她好想扑进延嗣怀里大哭一场,却只有泪眼凝视,步步后退。她恨自己没有勇气对延嗣说出实情,如今种下的苦果只得自己吞咽。她哭着哭着渐渐沉睡。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珊儿焦急的呼唤将飞琼从沉睡中惊醒,她睁开红肿的眼睛轻轻说:“珊儿,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珊儿,现在什么时辰?我爹是不是回来了?”
“小姐,现在已是傍晚时分,岛主唤你前去用饭。”
飞琼摇摇头,指指自己的眼睛:“珊儿,你看我这样...你去告诉我爹,就说我已睡下便是。”
“可是小姐,”珊儿吞吞吐吐地说:“岛主吩咐一定要你去,因为,因为有贵客在座。”
“贵客?”飞琼凄然一笑:“珊儿,你认为我现在还有心情去会见什么贵客么?我不去。”
“小姐,你不想听听岛主和那个贵客谈些什么?”珊儿低声说:“适才我来的时候他们好像在说...天波府。”
“谈论天波府?珊儿,是什么贵客?”
“小姐,是潘丞相。”
“潘仁美?他怎么会来?莫非他欲借我爹之手加害天波府?珊儿,快扶我去看看。”飞琼强忍着欲裂的头痛急切地站起身,顾不得自己红肿的眼睛拉着珊儿便往外走。
眠柳山庄偏厅内,潘仁美与杜青云正把酒而谈:“既有杜老弟鼎力相助,何愁主上大事不成?倘若主上与杜老弟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老夫定当全力而为。”
“如此小弟替我主先行谢过潘兄。哈哈,现在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么,就看潘兄的奇谋了。”
“杜老弟之言甚是!再过些日子便是上元佳节,届时老夫自有办法。老弟只管放心。”
“潘仁美要做什么?”轻移莲步而来的飞琼正听见爹爹与潘仁美的谈话,不免心中一惊,她走到潘仁美面前微微纳福:“琼儿见过潘世伯。世伯安康。”说完便低头坐在了杜青云身边。
“哈哈,多日不见贤侄女越发出落得水灵了。不过好像不太开心嘛!”潘仁美见飞琼虽显憔悴却依然掩不住美艳绝伦的芳容,心下便又惦记起两家联姻之事,他笑笑对杜青云说:“杜老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贤侄女如此乖巧伶俐,实在惹人怜惜,你怎能让她如此憔悴?看的老夫都心疼。”
杜青云摇摇头:“唉,这丫头是在与小弟赌气。”接着又摸摸飞琼消瘦的面颊疼爱地说:“好了,琼儿,不许再与爹爹赌气。否则岂不让你世伯看笑话?”
飞琼一心想探听爹爹与潘仁美的谈论,于是轻声说:“对不起爹爹,是琼儿不好令爹爹担忧。琼儿以后不会了。”她又看看潘仁美,娇声说:“对了潘世伯,适才琼儿听您提起上元佳节。不知中原的上元节是什么样的?那日会不会有很多有意思的节目?”
“自然有。琼侄女,你就等着看热闹吧!”潘仁美别有所指地说:“杜老弟,既然琼侄女有如此雅兴,不如就请老弟父女在上元之日光临寒舍如何?那日的节目一定好戏连台。”
“好戏连台?”不知为何,飞琼听至此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意乱,一种如临深渊的不祥预感令她顿觉冷冽寒战。
正月初一,八贤王赵德芳于府中大设宴席,款待杨业夫妇以及几位关系颇好的尚书御史大人。因柴郡主的关系,延昭自然陪伴父母赴宴,而延嗣却因八王的特别嘱咐,也随父母一同前往。
丝竹流韵,鼓乐齐鸣,一片和祥。似仙起舞的歌姬在延嗣饮下一杯酒后渐渐重叠,恍惚中他仿佛又看见飞琼含泪的双眸和她惶急逃离的身影。他直觉的感到飞琼的无助与伤心,却丝毫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更猜不透飞琼的心思。他想着两人初识的惊喜、之后的相念相牵,如今的退避隔阂,心中不觉怅惘黯然,好似刹那间便失去了最珍爱的东西。他越想越不开心,越想越觉得难过,以至于席间八王与王妃的关怀垂爱,几位大人的美言赞誉,父母的推却谦恭,六哥的畅所欲言,郡主的甜蜜兴奋浑然未曾入耳过眼,只像个木人一般随着父母的吩咐向八王,王妃以及各位大人敬酒,应答着他们的问话,完全失去了往日飞扬的神采。延昭深知弟弟心情不好,但碍于父母在座,不便安慰提醒。他看了看脸渐沉穆的父亲,忧形于色的母亲,不由替弟弟担心。他轻声与柴郡主商议一番后走到延嗣背后,轻推了推弟弟,接着又走到八王面前躬身行礼禀道:“启禀王爷,舍弟日前因伤未愈,不胜酒力。还望王爷恩准延昭陪同舍弟返家之后再行向王爷请罪。”
杨业见延昭斗胆进言,本已被延嗣激起的闷气不由又添了几成,待要呵斥延昭时忽又想起八王面前不好失礼,只得压下怒火狠狠地瞪了瞪两个儿子。延嗣得六哥暗示才忽然醒转,他躲闪着父亲气怒的眼神,起身连向八王告罪。
八王性爽又颇为疼爱延嗣,故此对延嗣的失礼与延昭的进言完全未曾着恼。他和颜悦色的询问着延嗣受伤的情形。得知延嗣不仅受伤且曾中毒,八王又命家人取来宫中最好的疗伤解毒之药交与延昭,仔细叮嘱一番之后便吩咐用王府的软轿护送兄弟二人返回天波府。柴郡主见延昭延嗣要走,不禁心动,她左一句‘王兄好’右一句‘好王兄’的软语央求着八王答应自己去天波府玩乐。八王深知这个妹妹不惯官场应酬,而天波府又是她常去的所在,于是欣然应允了皇妹的请求。杨业与赛花望着三顶软轿渐行渐远,躬身谢过八王对儿子们的垂护关爱,继续席筵。
天波府内,延平揽着冰琰、延广拥着芷筠、延庆拉着云岚、延辉伴着紫霜、延德携着韩清正在花园中点爆竹、看礼花、赏腊梅、饮暖酒、弹鸣琴、舞芳姿。起伏叠加的欢声笑语荡漾园中,尽显万般温馨和美,情甜意浓。皑皑白雪笼罩下的天波府更似一处世外仙府。
八王府的软轿行至天波府,柴郡主开心不已,便径自拉着延昭跑了进去。延嗣随在二人身后落寞的进了府,望着纷沓而来的雪花延嗣顿觉心内一片孤单。他避开哥哥嫂子以及几位雅丽明艳的少女,独自回到屋中,取出背着爹偷藏的一壶上等‘女儿红’自斟自饮起来。‘酒不醉人人自醉’,延嗣只求梦中再与飞琼相见相念,醉中竟不知何时何辰,何方何地。
“糟了,这么浓的酒味爹一定会发现。大哥,怎么办?”延嗣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五哥与六哥的声音:“大哥,都是我不好,明知小七心情不好也没想到安慰安慰他。爹若是看见小七醉成这个样子一定又会骂他。大哥,快想想办法啊。”
延嗣努力的睁开眼睛,哥哥们焦虑的面容逐一呈现。他使劲摇了摇头,挣扎坐起看看哥哥们又看看倒在桌上的那坛酒暗自懊悔自己不该如此颓丧,他站起身便要离开房间。
“七弟,你要去哪里?”延平拽住他。
延嗣不说话只是往外走。
“小七,你这是怎么了?你有什么不痛快就告诉我们,看见你这样我们真的很心疼。小七,小七。”延德延昭上前拦住了延嗣。
“大哥五哥六哥,我真的没事。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延嗣推开三个哥哥,默默的向祠堂走去。
“小七...”延昭还要追出去,却被延平拦住:“算了,六弟,让七弟静静也好。”
祠堂内跳动的烛光忽明忽暗,映照出瞳瞳光晕。延嗣望着明灭可见的光晕,不知不觉又想起飞琼甜甜的笑容,他怔怔的出了神。
祠堂外忽然传来杨业夫妇的声音。
只听赛花轻描淡写的语气:“延嗣不过是多饮了些酒罢了,你又何必生气?”
“他今天在八王及几位尚书、御史大人面前如此失礼,这要是传扬出去,落下话柄不说,还会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笑我杨业教子无方,有失大体。我怎能不气恼?还有,你看看他屋里那熏天的酒气,哼,若是依着我以往的性子,即便延平几个再替他说话,他也逃不过一顿责罚。夫人,你总是这么护着他!我看他迟早会被你们宠坏。”
“你就知道骂,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他为何失态,醉酒?你还是当爹的呢,连孩子的心事都不明白。”赛花半埋怨半劝慰地说:“行了,我会再劝劝他。你也累了半日了,先回房歇息吧。”
“这小东西真是你我的魔星,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他。”杨业无奈的声音。
延嗣本因懊悔才到祠堂面壁思过,现又听见父母的谈论,更觉心内不安。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延嗣默默将祠堂门打开,愧疚的望着父母。
赛花抚摸着儿子有些憔悴的面容轻柔地说:“唉,娘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娘,我...对不起,娘。”延嗣像个孩子般任由母亲拉着离开了祠堂。
暖暖的屋中,延嗣紧握着随身佩戴的玉佩,看着碧绿的茶叶在杯中泛起的圈圈涟漪,娓娓的向母亲轻言细诉他与飞琼的初识偶遇,相牵相念...刻骨的相思仿若缕缕青烟穿越窗棂荡荡悠悠的飘向凌霄,盘桓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