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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离开杭州 我要离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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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厢车呼啸而来停在官府面前,兰远率先跳下车,命小厮们将车上之人押下来,萧妍霜及柳兆安就分别从两辆车走下,迎面见到对方均是一愣。
萧妍霜仍是面容青肿不堪,额角已结了暗红色的痂,不复往日的美貌,她一身白衣显得身影幽幽,挂在形削骨立的身躯上似是从别处飘来的鬼魂,令人观之森冷可怖。
柳兆安则是蓬头垢面,早已没了温文尔雅的皮,青色襦衫上俱是血迹脏污,一块一块的凝黑血斑不仅黏住了衣裳,更散发出阵阵臭味,令人避之唯恐不及。他本人的身躯也没比萧妍霜好多少,能见到的部分布满青紫,显是被暴打了一顿。
“贱人,你竟然告发我!”
柳兆安想冲上去撕烂她那张早已破碎的脸,但一旁小厮也不是吃素的,三拉二搡就把他挡了下来,死死压在地上。
萧妍霜见状则冷笑一声,都已经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她也懒得再说些什么,往日的爱都俱已变成了恨,只求能够共死,届时到地府时就不会只有她受到阎罗王责罚,她心中的怨气才能消减些。
思及至此,她甩袖正欲往官府里走时,却被兰远拦了下来。
“你们此番前去恐无回期,少主特别吩咐请人前来送行。”兰远淡声道,边说边回头看向同行的最后一辆厢车。
只见两个少年下了厢车朝这里走来,萧妍霜及柳兆安顿时睁圆了眼,愤恨化做血丝充盈整个眼白,似是要把面前人生吞活剥。
“叔父、妾母,二郎和小郎来送行了。”柳千馨轻佻地摆摆手,还将身边的柳敬芳拉了过来,笑道:“最近风寒可真恐怖,我和敬芳都纷纷中招,好在发几天烧出几次汗就好了,真是万幸。”
“你……你们不是中了毒害郭皇后的附子毒……。”柳兆安粗哑着声音吐出这句话,突然什么都想明白了,满脸阴騺,“从头到尾没什么附子毒,对不对?”
“呵,皇城所用的东西岂是我们这种升斗小民可以得到的,更不用说阎大人是否神通广大到知道嫂子在柳家,叔父太看得起嫂子了,我定将此事说与她笑一笑。”柳千馨微微笑道,说得好似不关己事般云淡风轻。
柳兆安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直到冰寒的气息刺了骨,才打个激灵醒了过来。
原来、原来自己是被算计了,这一切都是柳永熏的计。
想他柳兆安聪明一世,却在最后掉入了柳永熏的计。柳永熏在这场仗中看似被他打得节节败退,枫月坊被封、俞氏私通、柳千馨中毒,孰料竟都是他故意陷之,好让他掉以轻心,最后再使出柳敬芳中毒此招,让他失了萧妍霜的心。
真是好算计啊!柳兆安不禁惨笑几声,再也无语。
一旁的萧妍霜却没有柳兆安的槁木死灰。她淡淡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男人,若是没有被设计,照他内心对她的鄙疑及轻视,日后她定也会被柳兆安舍弃,她只是就这件事将他看透罢了。不过她抢先他一步自白了,柳永熏允她会在刘通判面前为她掩饰求情,或许就能免除一死,至少这种结果比被柳兆安当做弃子好多了,成为柳兆安的弃子只有死路一条。
而她最快意的就是,自己那份爱恨情仇变成锢住柳兆安的枷锁,只要他在牢狱里的一日,就会想起是她萧妍霜害他至此。
终于能日日夜夜被他所念,倒也不坏。
萧妍霜面上浮现冷笑,毫无悬念地走入了官府,再也不回头看地上的男人一眼。
柳千馨见柳兆安仍瘫坐在地,便笑道:“叔父也快进去吧,误了时辰可不好,刘通判正在等着呢。”
柳兆安愤恨地瞪面前的少年一眼,他那张和柳永熏相仿的面容在此时看起来倍加可恨。
柳千馨并不怕他,将手拍在柳敬芳的肩膀上道:“叔父不必担忧,哥哥已在叔翁和各位长辈面前说了,日后会代替叔父养育敬芳及萱儿,必让敬芳能够考上科举、萱儿嫁个好人家。”
让柳敬芳出仕就是代表绝对不让他接触香铺事务了,柳兆安自然了解这话中的涵意,他最后一丝的希冀都化为乌有。他垂着头,颤巍巍地撑起了身,随着萧妍霜的脚步而去。
不远处有三个人正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人是兰远,另外两人赫然是卫三娘及张妪。
卫三娘仍是一身缟素的白衣,不施脂粉,似是仍在吊祭某人,只是脸上已无当日所见之哀凄。她淡淡笑道:“多谢柳小员外通知我们前来,能亲眼看到这一幕真是大快人心,张妪你说是不?”
一旁的张妪泪流满面地说:“是,三娘在天之灵应该也会宽慰许多。”
卫三娘轻轻点头,脸上似有释然,她冲着兰远笑道:“还好当初有接受柳小员外的提议,只是亏他想得出这主意,还真的抬了具尸体来,真是吓了妾一大跳。那不会是你真的用砒霜毒死才弄来的吧。”
“三娘多虑了,那是一个刚死流民的尸体,她们一家人从别处流落至此,孤苦无依,连安葬她的银两都没有。小人将她家人安了家,换来尸体并浸在砒霜中一日一夜,死状才和被砒霜毒死无异。”
兰远说得平淡,张妪听了骇然,而卫三娘面上只有笑,不发一语。
不管手段为何,能治柳兆安的罪就是让她出了口足足的恶气。更何况这与柳兆安使的手段相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柳永熏及兰远只是对死人不敬,柳兆安可是真正的杀了人。
他竟然杀了跟她最要好的表妹。
她和傅三娘表面上虽无关系,但她们的生母其实是姐妹,只是因为皆是姨娘而当不了正经的亲戚。从小她就和傅三娘这个不能相认的表妹十分亲厚,而张妪分别当过两人的奶娘,后来更是留在卫三娘身边照顾她,对她们如亲生女儿般怜惜。
虽然傅三娘在强势的傅家人面前显得唯唯喏喏,但是在她眼中,傅三娘温柔体贴,与自己刚强的性子互补。虽同是庶女也都在各自的家族中受了不少气,但傅三娘总是耐心地劝解她,要她不要再和嫡母起了冲突。
多亏有她,这些年卫三娘才撑得下去,但这样一个温柔的人竟然在柳家莫名的死去。虽然傅家没有放出消息,但从痛哭失声的姨母口中得知,傅三娘死状极惨,更是失了贞洁,令傅家只想抹去她的存在,不使家族蒙羞,至今仍将傅三娘之死掩得实实的,只怕她坏了傅家未嫁小娘子们的名声。
她虽咽不下这口气但却也莫可奈何,自己一介小小庶女又如何能为她出头。日子过去,她只能将愤怒化为哀怨,整个人镇日郁郁不乐,都快积出了病,令张妪不住忧愁。
这强压下去的愤怒在兰远寻来时又再度燃烧起来。当她从兰远口中听到,柳兆安将傅三娘如蝼蚁般杀死的理由竟然只是撞破了他与萧氏的骯脏事,她顿时牙关紧咬出喀喀声响,手都掐出了血,但她不觉得疼,一心只想将柳兆安千刀万剐。
所以当兰远提出请她配合演一出可以整治柳兆安的戏时,她二话不说答应了。
卫三娘又转头看了一眼柳兆安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没办法对柳兆安治杀害三娘之罪。”
兰远道:“三娘切勿挂怀,‘玉杏’这条命现下已算在柳兆安头上,刘通判又是个铁面无私之人,定会将他治罪。”
卫三娘闻言眼眶一润,压了下眼角便笑道:“这样也好,总归是要一命换一命,这真是要多谢兰侍卫,也要多谢柳小员外了。”
“三娘切莫言谢,少主说还得感谢您不惜自己的闺誉也要在官府前演那出戏,真是帮了他大忙。”
“柳小员外此言差矣,比起三娘的命,妾的闺誉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笑言中有着哽咽,见到柳兆安的衣角消逝在门中便向兰远告辞,只是在临去前似是想起什么般停了脚步,又道:“兰侍卫,听说柳少夫人以前曾将枫月坊的桑麻膏取名为三娘膏?”
兰远一怔,不知道卫三娘问此事用意为何,只答:“似乎是有此事。”
卫三娘嫣然一笑:“还请兰侍卫帮妾答谢柳少夫人,感谢她用此纪念妾的表妹,三娘若知自己能被杭州人这样记住,一向爱惜容貌的她定会欣喜不己吧。”
她看向灰暗的冬日天空,一行清泪沿着脸颊蜿蜒而下,静静地闪着银光。
◇
在杭州的西山中,俞名月正撑着快散架的身躯拾级而上,只是每走一阶就咒骂柳永熏一次。
这人真是不知轻重,自从那日之后每晚必缠着她索要好几遍。今日更是夸张,她只是捧了热茶及点心送入书室,就被他压在榻上差点被就地正法,还是她直喊着要来和林寺拜拜他才放过了她,只是竟然在脸上浮现不悦之色,就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孩般。她这个方才差点被吃掉的人还得反过来安抚他,免得晚上被使了劲地折腾。
一想到柳永熏整治人的那些手段,俞名月的脸瞬间变得殷红似血。
她还真的不知自己的身躯能被折成那副德性,更不用说柳永熏兴之所致都不选择地点的。书室那还算好的,至少有遮风挡寒的墙壁及屋顶,上次竟然在含熏阁庭院中的凉亭就行那事起来。
一想到赤/裸的两人仅同裹着一件大氅的画面她就不禁羞涩,还好夜晚不需下人们服侍,含熏阁四下无人,要不然她真的没脸可以见人了。
身后的双红看着俞名月身躯轻颤一下,赶紧上前搀扶道:“少夫人何必急于在此时前来和林寺,还是将养个几天也不迟,这和林寺的千级石阶可不是好爬的。”
“倒也没这么娇气,这些日子疏懒惯了,身子骨才变这么弱,爬这些台阶还可以强体健身呢。”俞名月扶上双红伸过来的手,微微笑道:“更何况我哥及赵官人可能在这一二日抵达杭州,届时需要我打点里外,便是想来也没时间来了,还不如趁最近无事时来一趟,也算了了我的心愿。”
双红喏了声,仍担心道:“回程时还是让奴唤个软轿来吧,下山伤膝,少夫人身娇骨弱,说不定又是有身子的人,得好好注意才行,不能太过劳累了。”
俞名月面色一红,瞋了双红一眼:“你这小妮子尽瞎说什么?”
“这话可是师父说的。”双红见少夫人面带薄怒也不害怕,赶紧将兰远抬出来当挡箭牌,“师父说少主及少夫人少年夫妻,正是气血旺盛之时,少夫人虽然最近身弱,但之前底子打得好,好好养好大约不出一年就会有子嗣,要奴平日里好好照看着。您也知道师父医术了得,他如此说就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奴岂可违背师嘱,少夫人说的可是?”
“再胡说我就撕烂你这小妮子的嘴!”
俞名月哼了两声,但一只手不禁抚上自己的小腹。
若真怀上孩子,自己就算真正在柳家安定了,有了子嗣,族长那分家的动作应该也会加快许多。柳毓祥现下仍惊惧外界的目光,迟迟不肯将大房及二房分出去,傅氏林氏又死命哭求着,这几日宏兴堂的场面均十分难看。
俞名月没有亲眼目睹,但依傅氏及林氏的功力可想而知是怎样一个混乱的场景。柳永熏回来含熏阁时没说什么,但是从冷似寒霜的脸上就知他十分不快。想想也是,都闹出这番大事了,柳毓祥还这么推三阻四不干不脆的,实在失了长辈决断的气魄。
而柳永熏不停叨念着若是他们有了孩子,柳毓祥或许就可以下定决定将当主之位定在三房,柳家子嗣一向艰难,若是能赶先有了第五代,那老人家的心也能安定下来。俞名月听了也觉得有理,基于分忧解劳的立场也未拒绝与他欢爱,只是近日越发不知节制,真不晓得柳永熏是为了子嗣这么拼命,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虽说有了孩子她也欢喜,但是愈想愈觉得这说不定是柳永熏变了戏法来拐她,暗自腹诽了几句,又随着双红爬上长长的石阶。
待她们踏上最后一阶时,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映入了她们的眼帘。冬日正盛,一旁的树木早已枯得只剩枝枒,木造佛堂没了阳光照耀,那木头便像琥珀般微带冷意,铺在地上的灰色石板划出了尖刻的棱线,一横一竖将她困在方块之间。而她就这么立于寒冷的风景里,一身白衣弱不胜衣,裙裾随着寒风飒飒飘荡,仿佛正将全身削瘦的身子骨化在风中离去,更显萧索。
听到脚步声,伊人回眸一笑,迎了上来。
“少夫人安,妾恭候已久,先到里头喝杯茶暖暖身子。”
苏合香轻身一福,旋即转头往一间耳房走,俞名月和双红也不发一语跟了上去。
苏合香从柳千馨假中毒后就被送来和林寺,美其名是养病,但大家都心知是防范她又有后招,虽说她最后投诚了,但人心易变,她揣的那点心思一日不消,就有生事的源头。柳永熏感念往日情谊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要她好好在和林寺将养,等到寻到良人再将她以他义妹的身份嫁出去。
苏合香闻言瞬间面白如纸,但是没有吐出反对的话,只淡然点了头,隔日就收拾了细软回到和林寺,好似她十分乐意照着他的话做。
但是俞名月心知事情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一路行来,苏合香对柳永熏如何情根深重,她可是都看在眼里,待自己也入了局,更知一旦尝了情爱滋味便难以使人放弃。这点她和苏合香很像,若是寻得了一个人,眼中便只有他了,又怎么会想背他而去。
就凭着这死心眼,她想要来看看苏合香,看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俞名月捧起茶盏润了口,方道:“苏小姐客气了,妾不请自来,还劳烦你在外等候,冬日天寒,可不要累着你才好。”
孰料苏合香闻言,分茶中的手顿了一顿,面色僵硬,“妾是正午时接到柳家派人传信,道少夫人今日会前来上香,妾才在外等候,原来那并非少夫人的传信,是妾想错了。”
俞名月一怔,旋即想通了其中关节。她早上才起意要来和林寺,知道此事又能策动柳家人前来传信的主子也只有曾在书室听她说过的柳永熏了。而这也不单单只是传信,更像是警告,告诉苏合香他知道俞名月会来此地,若俞名月发生什么事,苏合香责无旁贷。
品味到其中用意,俞名月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良人如此,夫复何求。
“原本就是临时起意,结果还是惊动你休养了。”俞名月嫣然一笑。
苏合香见到她盛开的笑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仍笑道:“不碍事,只是不知少夫人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一方面是来看看你的身体如何,我大哥也就是制作冠心合香丸的郎中即将抵达杭州,想问问你是否愿意让他看一看你的病情。”俞名月顿了顿,面色却有些黯然,“一方面则是想来祭拜死于砒霜毒的那位娘子,对她而言这真是无妄之灾,还因此丧了命,只希望能为她点盏莲灯,望她早登极乐。”
苏合香听了却是挑眉,然后呵呵地笑了出来。
俞名月有些恼怒,她觉得这并不是可以拿来取笑的话题,但更多的是不明所以。苏合香一向善于观察他人脸色,怎么会做出讪笑这等不合时宜之事?
果然,当苏合香笑完才悠悠道:“看来少夫人是不知道枫月坊那事的真相了。”
俞名月陡然一怵,旋即转头看向双红,小女使像波浪鼓般使劲地摇摇头。
看来双红也不知情,令俞名月不禁想起柳永熏说过的话,不告诉她及双红是因为她们藏不住事,难不成因此又有事瞒住自己?但既然是关于枫月坊之事,应当没什么不能告诉她这个主人的理由才对。
她正思考之际,苏合香又丢下了一把柴火,“枫月坊所出的美容膏数量众多,最后竟只有一人被毒死,少夫人难道不曾怀疑这其中另有奚跷?”
苏合香见俞名月不豫之色渐增,笑道:“若是少夫人得空,妾愿意一五一十将缘由说给你听。”
俞名月红唇微启,暗哑出声,“那你说吧。”
苏合香便款款道来,等到语毕,已是傍晚时分,待俞名月走出佛堂时已日暮低垂。浓重沉墨的山色黑扑扑地往她身上压着,空气冷峭刺骨,将她纷乱如麻的思绪渐渐浸透了一层寒意,然后凝结成冰。
她想,这次再怎么捂热也不会化了。
一旁的双红脸色同样不好,但看到面色更沉的俞名月只能怯怯开口:“少夫人……。”
“别劝了,这不关你事。”俞名月摆手,似是不愿再说,“回去之后莫跟旁人说我知道此事,知道么?”
“包括少主?”
“当然。”俞名月冷冷一笑,“他都瞒了我这么多事,我只瞒他一件,算是赔本生意了。”
◇
站在杭州狮子巷的柳家别院门前,一身云缎团花青袍的俞清枫很忐忑不安。
他实在难以想像自家小妹现在居住在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还成为御贡香铺的少夫人。饶是他想遍了各种可能性,也想不透俞名月经历了何事,现下为何会在此处。
他觉得自己的经历已够离奇了,没想到那个精怪的小妹却更加令人着磨不透,只有一件事令他十分不满,俞名月竟然未得他同意就与柳家少主成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硬生生给他添了个妹婿,着实令他不悦。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说他们家爹娘均逝,又听说那柳家少主年轻有为,但该守的规矩还是必须一项不落,这番私相授受是绝对不被他允许的,至少得让他先见过柳家少主再说。
赵宗晟似笑非笑地看着俞清枫忽晴忽阴的脸,轻声道:“俞大夫,柳家少主已等候多时,我们这就进去吧。”
“是。”
俞清枫做个揖,但偷偷瞥了赵宗晟一眼。赵宗晟可是汝南郡王之子,虽然平常沉潜多时又只领虚职,但在东京可说是家喻户晓,别的不说,光是他那爱插诨打科、打抱不平的个性就名扬整个东京贵女圈,自己穿梭于各家看病之余也听了不少他的事迹。
这样一个人竟然自称是自家妹子的朋友,还仗义一路护送他到杭州,他都快要佩服起俞名月了。
二人正要进去之时,忽然一个从后传来熟悉的女声止住了他们的脚步。
“哥哥?!”
俞清枫回头,只见一个红衣身影扑向他的怀里,不住激动地道:“哥哥!你来了!你来了!”
“大庭广众,成何体统!”俞清枫将她正想再斥责几句时,却见自家妹子清丽的小脸上挂满泪珠,原本想要说的话便哽在喉咙,怎么样也说不出了。
还是赵宗晟反应快,赶紧凑上前道:“二娘怎么哭得如此可怜,发生了什么事?”
俞清枫才回过神来,温声道:“莫哭,先到里头把话讲清楚,柳家少主在等着我们了。”
孰料俞名月使劲摇头,她渐渐止住了泪,换上冷漠的神情,“我不要进去。”
两个男子均是一怔,搞不清楚这是在闹什么事,只是下一刻俞名月所说的话更令他们心惊。
“双红,到望月院将我的银两及木匣取过来,我要离开这里去东京。”
二人面色大骇,只是小女使二话不说地福了一福,转身就往内院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已和柳家少主成亲,又如何能到东京去。”
俞清枫沉声喝道,却换来俞名月一笑:“哥哥莫非胡涂了,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未经哥哥同意怎敢私相授受,何来已成亲一说。”
俞清枫被噎住不语,赵宗晟则是挑了眉头。虽然他未能亲见柳永熏成亲当日之景,但全杭州人都见证过那八人大轿及十里红妆,俞名月竟用三言二语撇得干干净净,看来是有事发生了。
他摸摸下巴心想,虽不知演的是哪出戏,不过真是有趣。
“也好,反正终究都要到东京去,早一日或晚一日又有什么分别?”赵宗晟笑道:“就让我送你们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