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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二房计破 没有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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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名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枫月坊,一路上心头火烧火燎的,额头竟在薄冷的风中冒出细细汗珠。
她在凌菡院听到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吴大说了事情经过,人都傻了一半,柳永熏偏偏又应邀到了外地明日才回,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就少了份底气,不过随着牛蹄踏地的清脆声响,她的冷静慢慢掩过慌张,虽仍担忧,但已不像之前那么六神无主。
细细想来,枫月坊的方子都是出自那本书、由吴大和陆六改良、还经过她和女使们的试用,确定温和无碍才敢制成商品卖出,再怎么样伤皮肤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她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默念这段话,只是在看到那些女人们的脸也不由得一惊。
她惊愕地端详女子们毫无完肤的脸,心道怎么会如此严重,与其说是过敏发疹,还不如说是患病来得贴切。
“我先把她们请进来了,外头人多,让她们哭着也不好看。”柳千馨凑近了头,低声对俞名月说。
俞名月点点头,露出激赏的眼神,她知道少年虽力图平静,但从攥紧成拳的双手就知道他内心跟她一样不安。
再看看这些女人们,只见她们一身簇新的绸缎背子,穿的也是极新的绣鞋,鞋面上绣样的丝线条条发光,彷佛今天才下地般不沾染一点尘土。
她微微一怔,旋即在面上扬起了笑容。
“先把店门都大敞了吧,这样闭着也不通风,对皮肤不好,况且我们也没有什么事不能让乡亲们听得的。”
俞名月笑着说,神情反而比方才镇定,柳养德及吴大等人一愣,但也照着她的话去做了。
店门一开顿时大亮,俞名月眯起了眼,发现店外聚集了不少民众正围观着,数量彷佛比刚才她进来时要来得多上许多,似乎有什么人正号召来看热闹。
她正观察围观群众中是否有不尋常的人物时,忽然从人群中冲出一名皂衣男子,他三步併二步地跑到她面前,伸长了手竟往她的头发抓去,顷刻间一个天旋地转,男子整个人都倒在地上,而双红正拍拍双手,一只脚还踩在他的右肩上,左肩则是由柳千馨踩着,两人均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男子怒气更盛,一手打向双红的脚胫,旋即被柳千馨一掌击开,吴大及陆六见状赶紧将他压制在地。
“好你个汉子,给你几分颜色却开染房了,竟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动脚,还是不是个男人。”柳千馨扯着鸭公嗓子吼道,声音虽难听,但在刚刚他使出那几记功夫后则让人不可小觑,连带整个人都隐隐带有几分威严。
但是双红小声咕哝:“我才不是弱女子。”
柳千馨剑眉一竖,低斥道:“我是说我大嫂,不是说你,少自作多情。”
地上那人才不管这些,不住怒喝道:“好一个枫月坊,竟然这样对待我们这些客人,皮肤被用坏了还不准我们上门理论就是了!”
“这位郎君,君子动口不动手,先不论你有何理由,但你一上来就想抓我的头发就太过了,我的下人们把你挡住也算是合情合理。”
俞名月一脸悠然地坐在旁人搬来的檀香椅上,一双湛眸定晴望向男子,缓缓道:“而且枫月坊只卖东西给女子,您怎么变成我们的客人了,难不成……。”
她夹带一抹戏谑的笑意扫视男子上下,让男子更加恼怒,马上破口大骂:“你娘的才是女人,我娘子用你们的东西破了相,正在里头哭着呢!我想为她说句话成不成!”
“您说的好,我娘确实是女人,要不然就不会生下我了。”俞名月忍着笑道,她转头看向那群坐在绣墩上哭泣的女子,只见皮肤情况最严重的那位正抬起头来怯生生地看着她。
“您就是这位郎君的娘子?”见她点了点头,俞名月方对吴大道:“先将这位郎君放开然后上座。”见他不愿,她使了个眼色,他才怏怏地去里头拿张凳子出来。
她又对男子道:“是小店怠慢了,如有失礼之处请多见谅。”
男子见她退让,瞬间浮现得意神色,竟变本加厉,大脚一踢便将搬到他面前的凳子踢翻,吼道:“我才不屑坐你们枫月坊的椅子,告诉你,把我娘子弄到破相这事不能就这样完了。”
“你说的也对。”俞名月竟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引来众人不解的目光,她无视这些续道:“不如先让我派人到和生堂请个郎中来,让他看看这些娘子们的脸,缓和了症状我们再来谈。”
“你的意思就是要拖就是了?!”
男子攥起拳头就往柜台抡去,虽然及时被吴大阻止,但还是扫下一片供客人试闻试用的瓶子,一瞬间碎瓷之声不绝于耳,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室内,但丝毫无法缓和众人紧绷的情绪。
柳千馨见状一只手一伸就往男子抓去,却被俞名月的眼神所挡了下来,敛了手默默站在一旁,但他实在不懂为何俞名月要如此忍让,连这厮都如此生事都还不动作,令他十分憋屈。
殊不知俞名月也是强压在心头炽燃的怒气,但她也深知此时自己必须要冷静,否则整个枫月坊随着她激动起来,反倒落入欺压客人的罪名了。
深吸了几口气,她用力攥紧了手而将手心掐出了血,面上仍平和道:“还是我先跟你们一人三十两银钱的压惊费,然后请个郎中来看看,当然诊金及药钱都由枫月坊支付,等症状和缓了我们再来谈,如何?”
众人一阵喧哗,觉得这娘子真是客气,姑且不论是不是枫月坊造成的,方才男子狂风卷残云的泄愤行为都没惹起她的怒气,还开出这么优渥的条件,显得她诚意十足,有解决这件事的意愿。
俞名月则是暗想,通常闹上门的人无非就是要黄白之物,她自是不信自家之物会造成这么严重的状况,然而先拿出银钱来至少能缓和对方的情绪,接下来也好谈许多。
然而,在这事上她想错了。
“我才不要你的臭钱,快跟我们到官府请青天大老爷夺断,你这枫月坊的东西明显有问题,卖得如此昂贵竟还会让人脸烂掉,定是你偷工减料用了什么便宜伤肤的药材,才会让我娘子破相至此,你看看她脸上坑坑疤疤又流着脓,可见你用的材料有多毒,不到官府讨个公道,我势不罢休!”
男子中气十足地说完这段话,中间受害的娘子们哭泣声更盛,此起彼落地唱和着,引来围观民众的窃窃私语,看向枫月坊的眼光也多了一份惊疑。
“所以您觉得应该先到官府讨公道,而不是先找个郎中为她们治脸?”
俞名月似笑非笑,手上的拳头仍未松开,淡道:“若放任她们的症状下去,可不是单纯的脸红流脓就了事,弄个不好,就会留下永久的瘢痕,即使如此您还是不让我先请郎中来看,反倒让我怀疑你是不是这位娘子的官人了,竟忍心让她永远破了相,见不了人。”
男子愕然,而民众也鼓噪起来开始指责他的不是,男子只好悻悻然道:“你爱请就便请,不过我可是有证据指明都是你们枫月坊造成的,既然你要拖时间,那我也只好请各位乡亲父老在此做见证!”
俞名月闻言却也不怕,点点头道:“自是当然,我也想问问究竟是用了何物才导致这种状况,等等郎中来也好跟他说明,不知各位娘子们是否有带来当初所用的方子?”
那群女子互觑了一眼,便从怀中取出瓷盒。
俞名月示意双红将那几个瓷盒一一打开,只见里头的美容膏种类不一而足,唯一共通的特点是都被用了七七八八,有几个还见了底。
她不禁嘴角扯了扯,向那群女子道:“诸位娘子真是好忍性,美容膏让你们破相还坚持用完,实在勤俭,我家官人老是说我仗着家中有些小钱,方子若用得不好,整盒就丢到一旁,委实浪费,看来我得向你们看齐了。”
那群女子面上发怵,略显惊惶之色。
当初她们知道拿到的瓷盒是枫月坊的美容膏均乐了一阵,她们都是下等奴婢,月钱极少,就连枫月坊最便宜的澡豆都买不起,现在一盒至少要十两银的东西竟可以白白使用,每个人都挖出来另拿容器装了,均是想着等此事过了再拿美容膏养容,补补受损的肌肤。
没想到做得太过,竟被这小娘子视破了。
不过她们仍闭紧了嘴,自己的死契把柄被捏在人手里,这场戏就算被人戳破了手法,也要硬着头皮演下去,只是一双双不安的眼均望向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听闻此言,装腔作势地骂道:“你这么说可是怀疑我们了,我家娘子就是用完了才有这种症状,可见里头的毒不是急性而是慢性,累积到一种程度才会发作,这种的更是黑心,谁知道外头有多少人用了你们的东西结果脸上积了一堆毒,自己还不知道的?!”
这句话也说得合情合理,但俞名月见他们不要钱也不要医只想着把事情闹大,心中已经认定这群人怀着某种恶意的目的前来,便也不想搭理他,只道:“柳掌柜,把卖出的册子拿来。”
柳养德应了声,迅速从里头翻找出几本蓝皮册子,恭敬地拿给俞名月。
俞名月坐在檀香椅上接过也不急着翻开,却是把八仙桌上的瓷盒一个个翻了过来,众人赫然发现每个瓷盒底部均有一串数字,但面露茫然,均不知这是何等作用。
俞名月见众人诧异的神色微微一笑,拿起了其中一个瓷盒将底部示众,特意大声地说:“各位乡亲看清楚了,我枫月坊出品的美容方子每一个都有编号,每次卖出时,就会在册子上依着编号记录买主,现在我就来找是谁买了这些方子了。”
众人似懂非懂,用编号可以找出买主是无错,但买主不就是这些娘子么,实在不知这位柳家少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俞名月笑了笑,开始翻找着册子上的记录,没翻几本就停下手来,将册子还给了柳养德。
她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那群女子前,面上却没有了方才的和气,只见她眸底似冻结着三尺寒冰,冷冷道:“真巧,这些方子的买主我竟也认识,而且我知道她的长相,跟你们的完全不同。”
顿了顿,她的目光更加森然,蓦然喝道:“你们且从实招来,跟柳家二夫人的女使文绢是什么关系!”
枫月坊众人听了均黑了脸,此等恶事竟跟自家二夫人有关,看来这群人是受到二房唆使才来这闹事,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气愤,而有新仇旧怨的柳千馨此时更是目光凌厉,一口钢牙紧咬着,还发出喀喀的响声。
而那群女子听了神色如灰,没想到枫月坊竟还留有如此后手,她们均是从一名小厮手中接过美容膏及新衣新鞋,虽是发现那些古怪的数字,但因不影响使用也不以为意,怎么会知道其中还藏有如此玄机。
她们却不知道,最初的买主文绢在买的时候也不知枫月坊有此动作,俞名月特别吩咐柳养德在客人前来购买时不拿出册子记下,只暗暗在柜台抄了被买走的瓷盒编号再行补记,再另整理一本以客人姓名分类的记檔,日后她们再次前来时则依上次记檔询问是否要购买相同东西,予人贴心之感。
故文绢自是不知这事,便老老实实地把美容膏拿回林氏那,林氏就拿给柳兆良的小厮,中间又转了几手,更是没人在意那些编号了。
那个男人见情势不对,又被捅出了柳二夫人的名号,拔腿就想往门口逃走,吴大和陆六见状先行一步拦住了他,此刻不像方才留情,他们将那男子狠狠按倒在地上,在汉白玉地板擦出了殷红血痕。柳养德及双红则迅速关上了门,不让其他人有可趁之机。
俞名月见此毫不怜悯,她别开目光对柳千馨道:“你和柳养德先回去押住文绢,再派人去寻你哥和你师父,请他们尽速回到本院,最后找几个可信的护院到我这来,我要把这里的人全数压回去。”
柳千馨见吴大已将男子捆绑起来心中稍安,但仍蹙眉道:“你一人应付得来?”
“有双红、陆六哥和吴大哥在可以的,全数把他们捆起来就好。”俞名月一双眸子暗了暗,沉声道:“抓住文绢是最重要的,没有她,我们没办法连根拔起二房,也就没办法使他们伏首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