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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百事待举 我可没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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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千馨动作迅速,疾风迅雷地把开铺子的相关人物带来本院,柳养德、刘掌柜、陆六及吴大,只是没想到柳义也来了。
“大热天的,二娘穿这样不热?”柳义不明所以看着俞名月一身掩得实实的厚罗衫。
“没事。”俞名月不住咬牙切齿。
不过在俞名月看到陆六及吴大后,羞赧的记忆暂时被她抛却在脑后。她欣喜地请众人落座,双红和花绿上了冰镇的卥梅水后,却见刘掌柜一言不发地捧着一包物事站在堂中。
俞名月笑道:“刘掌柜这是做甚?”
刘掌柜则是战战竞竞地看着主座上的这名女子。她容色秀丽,衣着华贵,看向他的目光虽噙着笑但不带暖意,心中便知道自己倒大楣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之前奴大欺主,看着俞二娘势头将落就起了轻慢之心,克扣那三十两不说,事发了还抵死不认,现在想来真的是自己作死。
眼看俞二娘在本院解决了败香之事,柳家族长又隐隐有承认这门亲事的意思,自己如果要保住现在这个肥缺,不老实认错是不行了。
他颤巍巍地齐眉捧上那包事物道:“老奴有错,贪了二娘银钱,现凑了六十两归还,还望您尽弃前嫌,往后老奴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俞名月面露讶色,却是看了柳义一眼:“刘掌柜这么说便是陷我于不义了,当时的托买没有记檔,您就算一口咬定没这事,我也莫可奈何,现在我还没说什么您就先认了错,岂不是说我指鹿为马,还不冷了院内老人们的心?”
刘掌柜冷汗直流,怎么连自己先认错都不对呢?看来俞二娘是不打算轻轻巧巧地放过他了。只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道来:“老奴有错,不该欺瞒您药材的进价,做买低卖高这檔事,还请您大大责罚,老奴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
“说责罚什么的就重了,我非柳家主人,您也非俞家奴仆,要罚这板子也不是拿在我手上。”她轻啜了口冰凉的卥梅水润润喉,葱葱玉指敲了敲茶几,那一下一下彷佛敲在刘掌柜心头上,令他不住心惊,见那朱唇轻启又道:“今儿个请您来这,无非是有桩营生想请您帮忙,您若要一直跪在地上,反倒让我不好开口了。”
柳义听了首尾大概也猜得出来发生何事,定是刘掌柜老毛病又犯了,便道:“若二娘不反对,就让老奴居中做个仲裁,克扣的三十两就此归还二娘这,至于刘掌柜这事老奴会报给少主定夺,不知您觉得如何?”
俞名月原本就是想将这事捅到柳永熏那去,叫他因此伤神一会,谁叫他那时不帮她!既然收到成效,她也就捡了现成的梯子下,笑道:“如此甚好,不过那三十两便回到集香坊,请刘掌柜继续帮我购得价低质良的药材就成。”
她又让双红扶起刘掌柜落座,后者颤颤地应了,接下来的时辰可说是毕恭毕敬唯俞名月是从,对此柳义颇有深意地看了俞名月一眼。
集香坊的事情解决完,自是开始讨论铺子一事。首要的铺面轻松解决,柳千馨拿出一个榆木盒给俞名月,里头赫然是兴和坊小柳香铺的铺面房契。
“不是白白给你,算出资,你得好好帮我赚分红回来。”少年的双凤眼瞥了她一眼。
“这么早就开始存娶娘子的聘金?”俞名月内心感激,这房契少说也省了二、三百两,只是口头上还不忘打趣。
柳千馨难得没反驳,只淡然道:“是帮我出气。”
俞名月心知他说的是小柳香铺被收回一事,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就拿出最重要的美容方子给大家看。
她行事小心,不拿出整本书而散抄在纸上,众人便一张张传阅,由于是市面上没看过的配方,引起他们一阵吁叹及讨论。
俞名月的想法是初期所卖妆品在精不在多,必须质纯精良,等那些官府富商小娘子用了称好打开知名度后,再将工人分两线制做成品,一线专做高级妆品,一线则是庶民用品,务求将杭州娘子荷包里面的钱财一网打尽。
俞名月看着众人惊愕的目光笑道:“当然这只是长远目标,首要还是得将铺子做起来才是,我想问问各位对这几张方子有什么想法?”
没想到率先开口的竟是之前一直对俞名月沉默的陆六:“这几张方子药材单纯,只是作法复杂,又欠缺香料,若要受欢迎还得加香味进去才是,只是怕药性相冲,得多加尝试才行。”
“这正是我把你们找来的用意。”
俞名月从袖口掏出一个瓷盒,示意双红拿给陆六看。陆六一打开,麻油香味的油流了一手。
“这是我自己做的桑麻膏,平常放在柜子里没什么,但是一旦带在身上就容易因体温融化不好使用。”她敛眸垂首,脸上盈满失落,旋即又笑道:“但这桑麻膏主要功用是阻挡日光,必须携在身上随时抹上皮肤,若不能便于携带就无用,所以我想请陆六哥和吴大哥就每张方子及用途配出最佳比例,做出来的成品就拿给我试用,随时调整方子。”
吴大和陆六点点头,俞名月欣慰地笑了,又继续讨论铺子的事。
结果吴大和陆六就暂居本院试作方子,只是所用药材及花材皆由刘掌柜负责采买,定期请款及确实记檔。柳养德则负责将兴和坊的铺面翻新及美容方容器、制作工具的订制,柳义招募工人,柳千馨则所有事务统整及资金往来,最后再汇报给俞名月,好支出银钱。
这其中一切事项,都不让本院之人插手,免得被钻了空子。
只是柳义和柳千馨在众人离去仍留下来,柳义一脸担忧道:“二娘,原料及工人这两个部分要当心再当心,其他三房之人最有可能藉此构陷。”
俞名月明白他的意思,若做出不好的妆品,只伤了自己人还好,一旦商品卖出但伤了购买之人,不用说商誉大毁,甚至还有可能吃上官司。
她沉吟一会便道:“招募工人之事就麻烦您警醒点,初期不用多也不需经验老成之人,三四个新人便成,只求知根知底,刘掌柜及陆六他们那边诸物使用的地方都派人看着,严控出入。”
“哼,这就交给我吧,定让其他三房连只苍蝇都放不进来。”柳千馨冷笑道。
“二郎,你再帮我找家印刷铺子,我想请他们做几块雕版。”俞名月突然说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让柳千馨愣了,她看他呆傻的表情笑道:“我自有用处,你照作便是。”
柳义和柳千馨俱是点头,只是柳义又道:“少主说若此处之事完毕,就请二娘到栖雁阁一报,少主正在那招待赵官人。”
俞名月内心一怵,面色微红,该来的果然要来了。
◇
赵宗晟虽是低调前来,仍引起本院众人的骚动,原本族长示意要开宴大肆迎客,却被赵宗晟挡了下来。
“家父要我隐名埋名至江南办事,若柳家开宴,我反而不好办了。”赵宗晟以谦煦的笑容说出这番毫不客气的话。
当然赵宗晟这番话只是托词,他身为宗室子弟,上骑都尉只是个受封的表职,闲散无事才是他平常最主要的工作,自家父亲只要求他们修身养性、正心明德、上进好学,除此之外的事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柳家众人也不敢如何,谁敢拂了汝南郡王及上骑都尉之意,那可是跟官家宗室作对!因此也只能悻悻然祝赵宗晟诸事顺利。
不过也不是所有柳家人都被排除在外,柳永熏身为赵宗晟的朋友,自然要负起地主之谊。今日特别在栖雁阁一聚,虽栖雁阁主为藏书,但有一处窗室日暖风恬,能眺望群心湖湖景,正值荷花盛放之时,所谓晴光遍照双荷叶,见红妆翠盖柄柄擎香,再以荷露煮茶,烹茶读书畅谈天下,真可谓人生一大乐事。
只是赵宗晟看到面前一碗热气氤氲、浓香扑鼻的热汤,不禁皱起了剑眉。
他嫌恶道:“沐仁,你不会真的叫我喝这碗汤吧?”
柳永熏端着茶盏抿了口荷露茶,双凤眼盈满笑意道:“云书难得买如此大补之物,不让你用用也说不过去,今日我特定请厨子从晨星露头时开始熬煮,极为入味,快趁热尝尝。”
赵宗晟缓缓将瓷匙放下,看着好友不动声色的脸哑然一笑:“不会是昨日和俞二娘发生什么不快,才发作在我身上吧?”
一阵刺耳的玲琅声响起,原来是柳永熏重重地将青花茶盏搁在矮几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这不是帮你看看你将来的娘子酒量好不好么,哪知道她喝了几杯和旨酒就醉了,何必如此动怒。”赵宗晟举手作投降貌:“而且我帮她查了这么多她哥哥的事,坐陪一下也不过份,沐仁你护短也护得太过了。”
“仍及不了她。”柳永熏冷哼一声:“不是说查到何事直接跟我说吗,何必把她牵扯进来?”
“奇了,她哥哥的事她为何听不得?虽然之中过程是离奇了点、牵扯到的人也多了点、那些人来头也大了点。”赵宗晟拿起一块荔枝甘露饼,边嚼边道:“放心,我没跟她说详细,只说她大哥还活着。”
柳永熏斜了他一眼:“那你还不把详细情形跟我说说。”
赵宗晟死皮赖脸笑嘻嘻道:“那你先把这碗鹿鞭汤撤了。”
待女使撤了,赵宗晟又央求柳永熏煮龙溪茶,装模作样一会后,才缓缓道来其中縁由。
原来赵宗晟打听到俞清枫四处打听郭皇后毒死一事后,开始暗中调查当年经纬,才发现此事跟当年首辅吕夷简有关,据传他和郭后不对盘,便联通当时内侍总管阎文应找太医于致远暗中下毒。事发后,阎文应在流放岭南的途中死亡,吕夷简则被罢相,但也在前几年寿终正寝。
“那是谁想不利于俞清枫?”
主谋皆已身故,就算旧案重翻,也牵连不到什么人了,为何还有人想要俞清枫的命?
赵宗晟悠悠道:“我也觉得此事不若表面上这么简单,定还有什么人被包庇起来,后来查到有一位简太医和于致远在侍药院是同期,但事发后不久,他就辞官回乡,现在人在苏州开医馆。”
柳永熏分茶的手停了停,淡声道:“所以你此趟前来,除了杭州,尚要去苏州找那位简太医?”
“是啊,反正也好久没来江南游玩,顺道去一趟也无妨。”赵宗晟若无其事地品茶,连声赞叹。
“你这话骗得了别人,还骗不了我。你我皆知苏州有何人,莫说你到那不会找宋二娘?”
赵宗晟听了此言,轻轻放下茶盏看向好友,却是收起笑闹模样,清湛瞳眸直视着柳永熏:“我可没像你这么无情,多年青梅竹马情谊说放就放,当年你们俩两情缱绻,但你一句不想误了她的嫁期就轻巧地将她推给别人,伤透了她的心,到现在仍不相往来、形同陌路。而我赵宗晟不同,我可是情深意重之人。”
茜色银丝月季绣鞋乍然急停在窗室门外,俞名月方来到此,就听到赵宗晟这番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