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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互相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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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院时天已经换上浓重的黑,依稀可见几颗星子,偌大的别院极为安静,水上回廊只点几盏透着微弱黄光的灯笼,相较于围墙外灯烛辉煌的杭州城更显得寂静深幽。
柳永熏和兰远一前一后缓慢地走在回廊上,前后相继的脚步声在这静夜中清晰可辨,从黑暗深处传过来的笃笃回音更添几分寂寥,忽地一阵风带着远方夜市的喧闹声而来,丝丝回绕在柳永熏的衣衫之间,挥之不去。
与兰远独独二人行走的路不止这一夜这一段,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已行走将近十年,然而却在此时,柳永熏觉得无比的疲惫。
他想,他需要好好歇息一夜。
主仆二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程,但在接近那栋熟悉的三层楼阁时,柳永熏少有的愣住了。
那里不再是一片漆黑,一楼灯火通明,透出已糊上暗莲纹白纱的缕花窗隔更显雪亮,照着柳永熏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
他带点期待地推开阁门,却被里头的场景勾起了笑意。只见俞名月、柳千馨及双红三人各占住八仙桌一面吃着饭,桌上的四菜一汤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然而食用的人们却面色不一、相对无言默默缓慢地动着筷,彷佛这菜食不下咽,抑或是一同吃饭的人让他们食不下咽。
见到柳永熏进来也是不同反应。双红迅速站起退到一旁、俞名月瞥了他一眼又继续吃她的菜,只有自家弟弟见到他还上来迎接,只是面有怒容,指着俞名月生气地说:“何时把这女人赶出去?”
“你怎地不装了?”柳永熏目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觉的亮光,但仍淡淡道,“不是说事情未平之前,你都要一直装个傻子?”
柳千馨的双凤眼瞪向正悠然进食的俞名月和恭顺而立的双红,恨声道:“若是你可以把这二个女人整治一番,要我从此不装也成。”
事情得要回到傍晚,俞名月向柳义讨出货和斗香的记档,然柳义一脸为难:“出货记档若是少主允许,自是可以给您看,然而别院没有前几次斗香方子的记档。”
俞名月一瞬呆了,像是不信,只道:“这又是为何,不怕工人拿了香药不制香,借此盗卖香药么?”
“集香坊一定时间内只给一定份量的香药,进口香药如沉香、龙涎香,需有市舶司公凭及一定商誉才有人买,一般人难以零卖,而寻常香药又不值几个钱,若是工人想做些香自用也成,是故并不记每次斗香的方子。”柳义顿了又顿,似有所思地看着俞名月说:“不过上次斗香方子是有记档的,这可让老奴取来让二娘瞅瞅。”
俞名月一凛,便知是上次郑四那事使得柳永熏有了防备,要不然原本别院的工人皆得柳永熏信任,他也乐得大器地让工人取用这些香料。
又听柳义说柳永熏又不知何时才回,出货的记档数量颇多,一时之间恐怕看不完,估计得要明日才能看记档。
俞名月内心已有主意,便想赶紧证实,哪等得到明日?待柳义走后,她环视望月院中的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呆坐的柳千馨身上。
“花绿你们到院外守着,没有我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出。双红你留下。”俞名月简单地发号施令,掷地有声,让一票女使不敢质疑便迅速动作。
柳千馨被拉来望月院心中已是极度不愿,见俞名月此阵仗,不由得莫名惊惶,只好装嫩声道:“月姐姐,我困了想回自己院里睡觉,先让我走罢。”
“走?我正有事要跟你说呢,怎能让你走。”俞名月坐在榻上,一双美目此时眯成狐狸眼,笑得不怀好意,“柳家小郎,看着我被蒙在鼓里很有趣么?”
此言一出,柳千馨和双红皆胆颤心惊,尤以柳千馨最为慌乱,但仍堆起了傻笑说:“月姐姐说什么,千馨不明白。”
“再装就不像了,看你装孩童也挺闹心的。”俞名月冷笑一声后,脸色却和缓下来,微笑地看着面色灰白的柳千馨,“不过不是你露馅,其实是双红。从她在我身边服侍开始,便知她与人为善、对谁都好,唯独对你总是针锋相对,若你真是个傻子,她岂会处处为难你?”
她看着柳千馨敛起笑容,以同样冷然的目光回望她,便知眼前少年已收起伪装,正欲续说相谈之事时,却见柳千馨转向双红,瞬间便是一脚向她腹部踢去。
“你,就是你,坏我好事!”
柳千馨怒喝的同时脚风凌厉,紧接着手掌正对双红面门劈下,毫无留情之势。然而双红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纤腰一柔,双脚向旁一个优美的回旋便闪过柳千馨的攻势,旋即一拳便往柳千馨的胳肢窝死揍,柳千馨闪躲不及,吃痛后闷哼一声,重整旗鼓抡起一旁的凳子欲往双红腰间扫过去。
“够了!”俞名月一声大喝让两人动作倏然停止,她趁机将一旁装着一堆瓷盒的木箱拿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又斥道:“打架也不看地方,磕碰坏东西损失的可是你哥的财产!”
柳永馨竟是嗤笑:“又不是你的,何必介怀?”
“是你该介怀。”俞名月听他此言见他此番毫不在意的神情,竟微微动怒,“若你自个可以将这屋里的物事买回来,我就随你打,若是不行,你就给我乖乖坐着。”
柳千馨环视望月院室内,看了一下那些珍稀古玩便老实安份地坐下来,心道,这屋里的东西,约莫小柳香铺三年的盈收都买不起吧。
“叫我来做甚?”他没好气地拖着腮,既是面具已被扯破,那也不用给她好脸色看。
俞名月搓搓手坐在他对面,笑嘻嘻地道:“柳家小郎啊,帮帮我看记档吧。”
柳千馨闻言一怔,看到俞名月没脸皮的笑容又一愣,半晌才回神过来:“说什么呢,我没事做甚帮你看劳什子记档。”
她帮面前的俊秀少年倒了杯茶,笑吟吟地道:“你也知道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吧,也知道为何我会被关在望月院十天的缘由了吧。”
“自是知道。”事发次日兰远即告诉他,所以他才处心积虑想跑来这女人旁边监视。
“基本上,我和你哥现在可是绑在同一条船上,如果我因此事而被赶出柳家,你大哥也会不甚好过,可能会被怀疑他的能力,最不济呢,就是这个少主也当不得了。”俞名月翩然一笑,像是在说故事般淡然。
柳千馨冷笑道:“怎么可能,柳家直系子孙也只剩我哥可担此重任,你可别吓唬我。再者,我哥也没弱到需要仰赖你这个弱女子来立他的少主之位。”
俞名月故作讶然,她开始掰起手指数数:“哎,我怎记得你还有大伯父、二伯父、四叔父,都正值壮年也在柳家工作,不就是适合人选么?”她掰出三根手指头,忽地剩下一根食指直指柳千馨:“还有你啊,你这么聪颖,年纪也到了,也该长大了。”
柳千馨一僵,似是被戳到痛处,略为烦躁道:“柳家之事,你管这么多做甚。”
“如果你不帮我的话,事情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了。到时候你哥和我海角天涯、你一人在杭州欲哭无泪时,就会后悔当初没帮我看记档了。唉,明明只是用你那睿智的双眼帮我看看哪里有问题,却狠心拒绝我,一个人在别院既空虚寂寞觉得冷……”
“够了。”柳千馨不想再听俞名月啰哩叭嗦,他沉思了一会,若是这女人真能抓出什么证据反败为胜似也是好事,毕竟让本院那些人趁机上位,反正随便看看几本虚应故事便得了,便道:“帮你看也成,但也不能白作工。”
俞名月秀眉一挑,这句话好熟悉吶。她呵呵一笑:“能谈条件就好谈了,我们这边说说……”
听完整件事的柳永熏止不住笑意,却是看向俞名月,用软腻甜蜜的声音道:“我俩二人,海角天涯?”
俞名月对他老是找错重点深感头疼,她用手轻刮着臂上的鸡皮,嘴角抽了抽道:“自是你往海角,我往天涯,路才不会撞在一起。”
“哦。”柳永熏竟略略失望,换向柳千馨道:“那就帮帮她吧,若是各走各的那也不成。”
柳千馨见自家大哥如此有些惊讶,柳永熏看来似乎很……愉悦?但他眨了眨眼,那表情又消逝无踪,柳永熏仍是一副温润如玉、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觉得最近的奇事可真多了。
柳永熏吩咐兰远取来了出货记档,八仙桌上也从盘盘佳肴换成本本书册,俞名月对柳千馨解释一下她想在记档中找的东西,柳千馨通悟后便开始参详那几本册子,两人便专心忙活着。
看着看着精神却愈来愈好,双红仍在一旁递点心茶水,只是不时会踢一下柳千馨的椅脚,然后两人小打小闹,不知不觉也过了二个时辰。
俞名月登时有些累了,便直直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伸了个懒腰,却在瞇得极细的眼角余光中看到柳永熏含笑望着自己。
她迅速闭嘴,又羞又怒道:“你怎么还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