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章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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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卅三
傅玉书跟着徐茂公到李世民帐前，隐约听到李世民在内低叱：“……擅离职守……可知罪……”
帐内另有一人朗声道：“末将擅离狗山大营，自知有罪，等救出罗将军，末将甘受.军.法.处.置。”
傅玉书正愁无可信之人得用，听到此人言语，知是熟人，心中一喜，不待通报便直往里闯。两旁守兵欲要阻拦，都让徐茂公挥退。傅玉书冲进李世民帐中，凝目一认，见正是幽州骁果、贾家楼兄弟之一的史大奈！
“傅公子？”、“傅玉书！”
史大奈一讶，李世民一怒，两下同时呼唤出声。傅玉书不理李世民，先把史大奈扶起，趁机问：“这营里可有幽州铁骑在？若要立刻出动，有几多人愿意冒险救人？”史大奈一喜，答道：“大概能点出五百多骑！大家不怕艰险，都愿意往救世子！”
座上李世民长身而立，怒目戮指傅玉书，大声道：“傅玉书！此处是我大唐军.营，而非你傅家店！”
傅玉书这才正眼看李世民，肃容道：“我只问你，你救罗成不救！”
“我军尚有两万兵未至，如今天仍大雪，你叫我如何出兵攻打刘军？”
“如何就不能？我非是要你打跑苏定方，只要你出兵在后方扰乱帮衬，替我掩护，你愿意不愿意？”
“胡闹！大雪夹冰粒，路又崎岖，你让我出兵即是叫我让兵士送.死！此令一旦传下，只怕军.中立生腾怨！”
“末将愿往！”史大奈趁机踏前，“如傅公子所言，可由末将领原幽州兵士前往洺水城！”
徐茂公适时开口，“此话不差，若由幽州旧部前往，则不必怕影响军.心。”
李世民长长呼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此处是大唐军.营，所有兵士皆是大唐兵士，幽州旧部云云，休再提起。”
“李世民，不错幽州确是要投唐，可你既非唐主，亦无受令接管幽州。如此，罗成所带两万幽州铁骑，并不直属于你，他们若是自发离去，你能奈得了何？”
“傅玉书，即使你与罗成再亲密，可掌.军.的是他，幽州铁骑何去何从，岂容你等商贾置喙！再说，就算本王没幽州铁骑奈何，难道你有可奈何？”
“哦？如若我能使幽州铁骑听我差遣，你又如何？”
“你！好，若你有能使得动幽州铁骑，悉随尊便！”
傅玉书灵眸一转，低喝：“史大奈听令！”
史大奈忙上前向傅玉书一揖，傅玉书从身边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铜牌，高高擎起。牌上有麒麟阴纹刻铭，正中四个阳文：“幽州兵部”。史大奈大喜，单膝着地，大声应道：“末将在！”
“你速去点兵候命，听我指示，随时出发。”
史大奈双手接过令牌，登时飞奔出帐，居然忘了向李世民告辞。徐茂公也是激动得满面红光，向傅玉书追问：“傅兄弟这是要马上出发？”
傅玉书点点头，抬眼盯着李世民，凤目生寒，“幽州铁骑此去是为报罗家恩情，乃系义之所在。李世民，你若事后追究，那是你量浅；你若保不住他们，则是你无能！”
“傅玉书！”李世民面色黑如锅底，“本王不会追究他们、也不会让旁人追究于他们！你以为我不想救成弟？这几天我不断与诸将领商量——”
傅玉书冷笑，“当初洺水城是怎样降的？是城中兵士居民因为缺粮，联手.杀.掉刘军守将，然后献城投降！如今城内依然缺粮，外加苏定方围城猛攻，囚身困兽之局，你确定城中那些嘴里说要降唐的人不生异心？事实是，那些人能献降一次，就能再献一次！罗成受伤被困已有七天，我敢说那些人正在设法先制.死.罗成一干人，再大开城门迎接苏定方入城！你在营中不停商量商量又商量，无有行动，岂能顶用？派兵士搔扰刘军缓减洺水城所受攻击，真个如斯艰难？莫不如说你那些手下都不想管罗成，而你又无法强按着你那些手下低头罢了！说到底，唐主指派于你的将士并非全都向着你！”
一串说话砸下，李世民被呛得脱口而出，“假使玄霸尚在，我岂会如此被动？玄霸与成弟要好，今日但有他在，早已单骑扫平刘军，救出成弟！”
傅玉书心忖终于来了，嘴角带上嘲讽，“李玄霸就算没.死.在扬州义冢，只要他敢伤我分毫，过后罗成决不会饶过他！如此，李玄霸活不活得到今时尚未可知，但罗成必定早早与你断义，又岂会有今日之危！”
李世民一噎，“玄霸之.死，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
“我与李玄霸能见得有几面？何解他在扬州欲加害于我？你敢说与你毫无干系？”
边上徐茂公深恨自己耳力太好，忙垂首缄口，尽量缩起身形，小碎步悄悄往后挪。
李世民暗忖对手强大，深呼吸数下，终是说：“你且去吧！但愿你果真能救出成弟！”言罢深深注视傅玉书，寒声道：“此事过后，本王不想再——”
“我自然不再踏入你营下！”傅玉书再度冷笑，接下李世民未竟之语，“既然两看相厌，无谓互相折磨！”言罢扬长而去。徐茂公赶紧告退，跟着傅玉书走出营帐。
有人天生投缘，有人天生不对盘。
如罗成与傅玉书，没由来便是相亲相爱。
如李世民与傅玉书，没由来就是互不顺眼。
不一定能为敌，却一定难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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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大奈迅速点兵，仓促间竟有七百多员幽州铁骑愿意马上整装候命。史大奈喜出望外，急急向徐茂公营帐走去。途中抬头一望，但见中天无亮，唯朔风裹着六出飞花急堕直坠，忽缓忽紧，断空锁.日，犹幸并无冰粒，教史大奈安心不少。
其时雷带同几个大箱笼赶到唐营，傅玉书与隐士居亲兵点收。
雷一身黑熊裘，衬上他高大身量，远观乍见真如一头黑熊。入得徐茂公帐中，雷一把扯开皮裘，自里衬暗袋掏出一卷桑皮纸，递给傅玉书，“这纸上画的便是通往城中秘道，但天寒至此，河水固然冰冷刺骨，光是水气也教人不好受。”
傅玉书转手把地图交与隐士居亲兵，问道：“可行否？”
几个亲兵接过来研究一阵，又与洺水城周围地势数番对比。
虽说洺水城四面环水，但是天然水障与人工所开河道究竟不同。但凡天然之物，泰半难得严丝合缝，如非河道本身有缺口，洺水城岂会在南北对应之位修建城门？几年前逍遥谷在城中设店时曾有过勘察，查到城外河道西南地势有可借力处，便依势设下机关。等过了河道，还得经过一条暗道，才可潜入城中。
傅玉书指着地图某点，“洺水城到底只是小城，城墙不厚，地基也不深，万比不上东都城，所以当初我店里为走.私而做地道时便相对容易。看此处是一密室，不大，只能容五六人，开门机关就设在密室中。年前店员撤离，临走前动了手脚封了秘道。店面里的机关已遭破坏，但密室这边的并无损毁，却是久未使用，只怕要费些功夫才能打开。”
正经商店怎会有暗道通向城外？就算走.私也不必这般大阵仗吧？但帐中各人有默契地对此只字不提。隐士居不会多言，徐茂公不会多问，史大奈不会多提，各人均明白此等理由，不过是傅玉书随口一说，将来拿去搪塞李世民罢了。
隐士居等人长期在渡头船坊经营，机关术直是必修课业，由是一个亲兵笑道：“要把弄这些机关不难，难就难在如何绕过刘军渡河。”
徐茂公、史大奈也在旁参详，傅玉书看向两人说：“我知于此雪夜偷.袭对你们亦是不利，我也非是要你们浴血搏杀，只希望你们能掩护我等二十一人潜到南门，并且分散刘军注意。”
两人闻言，细细思索一会，史大奈点头道：“在这等天时，我们确实难以跟刘军动真格，若凭出其不已攻其无备的瞬间，一下冲散对方阵势，护着你们到南门，也不是不可能。但该处眼下是刘军地盘，刘军要重整阵势不过片刻之间，我们势必一沾即走，否则反把刘军主力引来，坏了救人之事。照此看来，这突入之机，可一不可再，必须谨慎。”
徐茂公抚须，说：“分出一百骑与我，我在外围开弓引火，牵扯住刘军目光，等史大奈由南门退回，我们两队汇合，打是决计打不过，但我们并不抢攻只是搔扰纠缠，如此大概可以拖住刘军一个更次。”顿了顿，又问：“傅兄弟，你真要亲身前往？实在……这几位兄弟……”徐茂公并不知道隐士居，一直以为这二十人是傅玉书私卫，对其作战能力多少有些疑虑。
傅玉书莞尔，“这二十位兄弟都是从逍遥谷请来的好手，行动猛捷非常。玉书虽不材，但自信不会拖后腿。”
徐茂公不再多言，与史大奈准备军需去了。
傅玉书见帐中无外人，向雷问道：“物件都齐备了吗？”
雷点头，把傅玉书领到一个大箱子前，打开后见是一个个皮制革囊，都装得鼓鼓地。雷道：“总数二十一个，穿在四边角上的都是牛筋绳，必要时拆下来也可一用。虽说我已检查过，但你们最好亲自再点算一下，其中物事若要增补或有特别需求，趁现在可立即补上。”
傅玉书提起一个革囊，只觉入手不轻，约莫四五斤，笑道：“才得半天时间，急匆匆办下这许多物资，也真难为你了。”
雷摸着鼻子，笑道：“也没什么，肯给钱、人够多，自然好办事。公子若是觉得我今番受累了，请允许属下以个人之名，私下办一件事情。”
“哦？”傅玉书挑眉，乌眸一转便已明白，笑道：“我不问你要做何事，但不论你要做的是何事，我都允了！”
两个奸商笑得阴险，彼此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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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徐茂公传令酉初做饭，这支不及八百之数的战队匆匆用过战饭，赶在初更前出发。
唐军许多将领等在辕门前相送，李世民亦在其中。李世民只看了傅玉书一眼，便向徐茂公、史大奈祝酒，说：“望你们此去功成，救出罗将军与程将军！”
座下寻常栗马，身穿寻常兵士袍甲混在隐士居亲兵之中，傅玉书无有突出，只面上淡淡地懒理旁人，又似神思不属。史大奈已把幽州军令交回，被傅玉书贴身藏好。此刻虽是隔着一层盔甲，但傅玉书一伸手，还是能准确地按上令牌所在，神魂恍惚已藉此飞往洺水城。
罗小呆！你签了契约要给本公子工作到七十岁！在此之前，本公子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章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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