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章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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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夏败亡，其将多盗匿库物而，及后于闾里暴横为民患，唐吏以法绳之，或加捶挞，窦夏故将皆惊惧不安。又知李渊欲征窦夏旧将到长安，高雅贤、苏定方等人既愤窦建德惨死，亦恐到长安后部将不能保全，遂决定起兵反唐，因卜卦得知“刘氏主吉”，即往寻窦建德旧将刘黑闼陈说因由。刘黑闼大悦，杀牛会众，招得百十号人，一举袭破漳南县城。及后大败贝州刺史戴元详、魏州刺史权威，尽收其器械及余众二千人。
五月，刘黑闼于漳南设坛，祭奠窦建德，自称大将军，正式大举起兵。其后陷历亭，唐屯卫将军王行敏战死。不少窦夏故将旧吏杀害唐朝官吏以向刘黑闼投诚，唐兖州总管徐圆朗亦起兵响应。
刘黑闼于饶阳会战淮安王李神通、秦武通联军，唐军大败。刘黑闼乘胜攻瀛州，抓获刺史卢士睿，未及一月，陷观州、破定州，定州总管李玄通自杀身亡。刘军兵锋不减，再下冀州，杀总管麹棱。未几，刘军进逼宗城，黎州总管盛师彦先屯宗城，后不得不弃城走保洺州，洺州强豪竟翻城叛降刘军。刘黑闼筑坛于洺州城东南，告天及祭窦建德而后大举进攻，洺州城失守，盛师彦败走，仅以身免。
至此，刘黑闼称汉东王，改元天造，定都洺州。窦夏时文武悉复本位，一切设法行政，皆随窦建德生前所制。
傅玉书看至此，笑叹：“这家伙倒有些本事，半年不到，竟把窦建德生时据地抢回多半去！本公子这些钱，究竟没有白使！”说时拈起从长安投来密报，笑得更是得意。
傅聪在旁捧着数卷帐册，问道：“少主早前分别从墨宝记及四维纸坊所提的两项钱物，如今……？”
“不必了。”傅玉书把有关刘黑闼的密报悉数烧毁，“刘军也算是站住脚了，不必再管。”开玩笑，本公子的私库钱岂能轻与？刘黑闼若想再要，除非拿苏定方一条胳膊来换！
傅聪应喏，收起帐册。这时有仆人来报：“告公子，定老院里再过一刻即摆食案，请公子移步。”“好。”
此似季夏孟秋之交，溽暑渐消，晨间阳光份外明朗，中天晴碧如洗；微风里总带点木叶香气，虽不如春风软柔，也不似夏风慵懒，却是清爽宜人，教傅玉书心情欢畅，脚步尤其轻快。一路走向定老所居跨院，在院外已听到院中传出阵阵金铁之声，杂有吆喝。
傅玉书一笑，入得院门，果见四人在前院比划。但看罗成身穿单衣，手持木棒，以一敌三，笑声极亮；其余三人皆赤着上身，每一举每一动均有大片大片汗水挥落，虽是以三打一，却未见得占上风。傅玉书踏上游廊望堂屋走去，适时定老从堂屋步出，扬声道：“停！”院中四人同时住手，面向定老抱拳。定老捋须而笑，缓缓道：“今早练习止到此为止，尔等退下将息吧。”四人齐声答喏，行礼后，那三人略擦了汗，披上衫子离去。罗成则是冲傅玉书一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耳房。傅玉书微笑颔首，罗成挥挥手，兀自向耳房走去。
那边厢，定老微笑招手，傅玉书连忙赶上去，方要问好，定老摆了摆手，问道：“逍遥谷密报已送到，你来看看。”傅玉书肚里答道：“看过了，也烧掉了。”嘴里却问：“可是有好消息？”两人在堂屋落座，定老将密报递与傅玉书，忽又趋前，银眉一挑，压着嗓子说：“嘿嘿～趁着小白脸更衣，你快告诉我，你给刘黑闼小子资助多少来着？”傅玉书早知难瞒过定老，当下接过密报，貌甚诚恳地回答：“实在也给没多少，且也不打算再给了。”定老捉狭一笑，说：“也好，如若小白脸轻易获胜，这场仗也就无趣了。”两人会心微笑，定老回身正坐。傅玉书还未及拆开密报，恰值仆人送朝食到来，刚排妥食案，罗成梳洗已毕，换过衣衫冲进来，口里连嚷着“好饿、好饿、好饿”。
傅玉书把蘑菇素卤浇在槐叶冷淘（=冷面）上，和盐酱拌了，等罗成入坐后连随递过去。罗成先与定老打招呼，接过冷淘猛吃起来。傅玉书跟定老才吃了半碗，罗成已尽两碗，眼看要向第三碗进发，定老笑道：“你小子！细嚼慢咽啊！”罗成笑道：“孩儿实在是饿慌了啦。”说完举起第三碗冷淘吃起来。傅玉书放下碗筷，洗过手即重新拆开早已读过的密报，这时再看一遍，遂向罗成笑道：“你那好朋友终于有赏可领了。”罗成并无搁下碗，只抽空说了句：“我听着。”傅玉书举起密报，念道：“李渊以李世民功大，前代官皆不足以称之，特设‘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上，当国之征讨。许李世民开天策府自置官署，并加领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之职，增邑二万户，赐铸钱炉三座。”
一会，罗成清空碗中内容，洗着手，侧着头，“天策上将？李渊想了好几个月，就想出这么个名儿来？二郎早已官居太尉兼尚书令（按：此为中央尚书省尚书令，与上述不同），论爵位、论官职均属最高了，还稀罕这名儿名儿么？”
定老捋须道：“这头衔已是李渊所能给予李世民的极限了，难不成真要将他封为太子么？‘天策上将’既是奖赏，亦是昭告到此为止。”仆人收走食案，另奉上小盘莲荷素兜子（=形似布丁的蒸食），浥润微透的粉皮中隐隐浮现出莲子及松仁。定老随手在兜子上浇乳酪，舀一匙细细品尝，悠然道：“不过呢，‘天策上将’此衔亦并非虚名，而是真实掌控兵权，干系不小。况且李世民开天策府可以广招人才，若然得成气候，即可与东宫抗衡。”
罗成执银匙戳着莲荷兜子，苦笑对：“此举无异饮鸩止渴……义父，你想李渊是故意的么？”
定老摇头，“依我所想，李渊以为如此可以满足李世民权欲，从而解燃眉之急，过后大可逐步收回兵权，但他显然并未仔细考虑儿子心思。天策府一开，李世民势难回首，李建成芥蒂益深，兄弟亲情也迈不过权之一字。过得几年，届时情况坏至无可再坏，李渊虽为君为父亦无法周全两子，兄与弟，只能留一个。”
“……”罗成沉声道：“刘黑闼那小子又抢了哪个城？竟使得李渊如此施为？”
傅玉书面前小盘子已空，这时接口：“洺州。且更称王称霸，广置百官了。”瞄了瞄罗成面前盘子，续道：“果子快被你剁成泥，不吃撤掉呗。”
罗成连忙把戳成好几块的兜子拨入口中，断断续续地说：“那小子有些本事！可窦老贼未死时也不见他有大作为，怎地这数月间竟威猛至此？”
傅玉书眼珠一转，望向定老。定老淡定一笑，说道：“一者，地方强豪不服管束，由是内鬼通外神，唐军尚未御外，阵脚已自乱。再者，李唐主力分兵两路，北抗突厥、南取萧铣，地方守将只能从当地召募新兵，李神通、李玄通、秦武通等纵有领兵之才，奈何乌合之众无素质可言。唐军之所以节节败退，不全然是刘黑闼有本事，而是李唐内部问题亦不少，刘黑闼拾了便宜，终在洺州称王。”
罗成沉吟道：“秋天将临，突厥贼子必倾巢而出。太子于陕北边防，山西有尉迟恭镇守，兴许无碍？”说着自己亦摇头失笑，“陕北只是突厥偏师所在，相对山西主力战场，无疑是小打小闹，便即如此，李渊岂能让太子涉险？此一来，太子不日回朝，陕北出缺，尉迟恭固然勇武，但他脑筋尚不如四哥（=老程）好使，怕是难以兼顾两地……”
傅玉书仍是闭口不言，定老则搭话：“李渊在此时策封李世民，应是要李世民设法同时应付突厥及刘黑闼。”
罗成扶额，“照此看来，该我上阵了。”
傅玉书微微一笑，“你若上阵，少不得带走三几万兵，幽州兵力减少，又只得薛氏兄弟帮助定伯伯，此举未免欠妥。”定老居然附和道：“的是！成儿断不能在此时离去，假使李世民真要你帮忙，必然开口相求，成儿在此等着便是。”
罗成目光在傅玉书与定老脸上转来转去，转得几下，眉头渐皱。
定老欣然拈起酒杯，浅呷轻尝。傅玉书淡定一笑，说道：“有求方有应；人家若是无求，你巴巴的赶上去，不怕添堵么？何况你若离去，所有事务直接压落定伯伯头上，伯伯年纪又大——”定老适时佯咳两声，喃喃道：“老啦，不中用啦……”傅玉书睨着罗成，说：“你，忍心？”
“得！”罗成伸出右掌作阻拦状，“我等！二郎不来信，我绝不会巴巴的赶上去！”末了叹道：“两位，可以了没？”
傅玉书与定老点点头，齐齐满意的笑道：“可以了。”
如此，罗成在幽州备战，抵抗突厥。
刘黑闼称王后，兵势正盛，更遣使北连突厥，颉利可汗允之，李唐为之震怒。未几太子建成自陕北返抵长安，一旬之后，秦王李世民匆匆领兵北上，李元吉、萧瑀为辅，并由江南抽调兵士作战。
李世民在山西与突厥打得不亦乐乎，刘黑闼在河北并未消停，连陷邢州、魏州、莘州等地。李世民于百忙中指派秦叔宝、程咬金前往北河剿贼。唯是刘军势盛，秦叔宝等兵力不足，未能克敌。许是突厥军都在山西腾闹，幽州相形下倒算得平静，战事较往年减了近半。
终于，等到秋天将尽，李世民终于通过逍遥谷传来一只书函。
傅玉书终于舒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章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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