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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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光沉默了好一阵。在那短暂的几分钟里，她的情绪跳转得像一支圆舞曲那么精彩。起初是心酸，然后是心疼，再然后就是诧异，最终还是清醒了过来。
她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陆修的眼睛仍旧有些泛红，季沐光看了多少有些不忍心。但一想到他刚才的说辞，仿佛她才是那个做错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顿时炸了毛。
“如果不是你趁机拍照登到报纸上，又落井下石地撤资，我会做这些事？”
“对，都怪我，如果当初我不来G市，我们从来没有遇到，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季沐光狠狠瞪着他，眼睛里写着“不满”两个字。她的确是恨他，但是她从来没有怨恨过那场相遇。
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吼道，“真是好笑，你现在又要开始怪命运了吗？陆修，只要当初你肯伸出援手，但凡……”撑到最后声音已经隐隐带了哭腔，“你肯帮一点点忙，我们都不会是今天这副样子。”
看着她，陆修原本激动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直到最后，冷硬着声音说，“沐光，你必须要知道，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老实说，比起你来，你父亲的死活，我一点也不在乎。”
季沐光完全没去细细品味他字里行间所包含的丰富讯息，只听见他说根本不在乎自己父亲的死活，整个人处于爆炸的边缘。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一再强调自己是多么地铁石心肠！我领教过了领教过了我已经领教够了……”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哭得声嘶力竭。
陆修心里揪成一团，走过去试图抱她，尝试好几次都被推开。
“你既然这么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女孩子哭过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让听的人心都要碎掉。
“我从来都是怀着最真诚的心，来试图挽回你。在这件事情上，我始终不曾用过一点手段。因为是我亏欠你，当初没能救得了季叔。”陆修平和地解释，显得郑重。
季沐光冷笑，“是见死不救。你都已经做得这么绝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没用手段。而且你不觉得自己前后矛盾吗？一会儿说自己不在乎我爸的死活，一会儿又说得好像是自己帮了忙只不过没救下来，你这么活着不累吗？”
陆修双唇紧抿，某些隐忍的情绪让他脸部的棱角越发分明。
“很多事情，总归已经说不清了。不过，沐光，你现在这样做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了吗？”
陆修面上这样说，心里却在苦笑。自己事先预备的计策一到她面前就全都没了用，反倒是一心想着怎样才能让她更机敏一些，更老道一些，免得日后离了自己受欺负。
瞧！他已经这样绝望。
季沐光一下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是打算跟陆修吵嚷一下没错，但不是刚才那样的。是吵一吵然后朝着和好的方向发展那种，而不是现在这样越闹越僵的情况。某些不好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让我来告诉你，你到底做了什么过分的事！”陆修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就好像真的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你为了卓赢空来我身边……你明明知道现在要顺着我的意，为什么还要跟我起冲突，嗯？”
季沐光恨恨地看着他，“你总算说出来了！”
“你明明知道你做的那些是我做梦都想要拥有的！你只要稍微多几句好话我就会把持不住，为什么连演戏都不肯演下去？”
季沐光有些诧异，抬头细细打量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特别。随即心底又愤愤地想，我可不知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季沐光也不再想着演戏，又或者是破罐破摔的心理，干脆把所有的怒气一股脑全发出来，而且专拣那种最伤人的话说。
“真是好笑！像你这种心肠歹毒的人，是我演两场戏就能打动的？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说这些话的时候季沐光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陆修本来一直垂着眸子在那儿听她乱骂一通，看到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又忍不住走过去安慰她，完全忘记此刻两人的敌对关系。
结果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季沐光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就甩了过来。
“不要碰我！”
陆修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愣了几秒，苦笑着把手垂下来。“这样吧，你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
季沐光诧异地看他，满脸的不相信。
“怎么？我那么不可信？虽然我是个狠毒的人，在你眼里也一无是处，但到底还算守承诺。”
听到他这样说，季沐光有点被噎住，讪讪地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小声嘀咕了一句，“谁知道啊！”
看她那个样子，陆修又是无奈又是心酸，“你看我当年不救你爸爸的时候就直接告诉你了，也没有骗你是不是？”
这话的确很有说服力，但也格外招人恨。季沐光刚才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点的愤怒又一股脑地被他招了出来。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跟他谈卓意的事。
“我希望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吗？”季沐光有些挑衅地问道。
陆修点了点头。
“不要从卓意撤资。”季沐光瞥了他一眼，满是嘲讽的说出自己的要求。心想，看你耍什么花招。
“好。”可是那个人神色淡淡，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那……我要你跟卓意达成长期合作关系，合同我们来拟，当然也不会有过分的要求，就是一般市场上合作那种……”
“好。”没等她说完陆修就已经做出回答。
季沐光停了一下，似乎是没反应过来，随即有些试探性地问，“你没有别的条件？”
陆修温和了眉眼，不紧不慢地问，“你希望有什么条件？”
季沐光脸一黑，“既然这样，我这有两份合同，反正你都已经答应我了，直接签字来得比较快。”
陆修随意翻了翻合同，就在上面签了字。
季沐光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丝毫没有犹豫停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修抬眼看她，一派清朗俊雅，但是也多了疏离。“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季沐光摇头，只呆呆地站在那里。然后，她看到陆修的眼神瞟向大门口。
吵也吵了，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明明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可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闹着，“留在这里留在这里！”
季沐光按了按心口，默默地回到房间把衣物收好。不一会儿，拉着行李从房间走了出来。陆修一路随她走到玄关，在她跨出门口之前，轻声问了句，“真的这么爱他吗？”
“我……”季沐光下意识想回头看他。
“好了！”那人却急急打断，将她推到门外。“路上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
门咚的一声被关上。
等她终于回过身来，门已经紧紧闭上。透过那扇门，她几乎能够看到陆修紧抿的嘴唇，冷峻的眉眼。忍不住地，就皱起了眉。
季沐光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藤溪饭店，手上还紧紧捏着那两份合约书。来这边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又折腾了大半天，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街上一水的灯红酒绿。季沐光用力揉了揉眼睛，四下看了看，摸到饭店右边的台阶上坐下。
她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看，目光触及那个被她随意扔在地上的箱子时，忍不住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到底是怎么一下子就变成现在这样狼狈的？
明明来这儿的目的都已经达到，大好的结果就这么被捏在手里，季沐光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在惆怅些什么。
正当她兀自苦恼的时候，一袭亮色的身影从面前晃过。季沐光怔了怔，虽说已经过了6年，很多事情都逐渐模糊，可是那个女人，她绝对不会认错的！当年，就是她端给自己那杯下了药的水，才把自己推下了地狱。
季沐光急急忙忙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坐了太久腿上有些麻，脑袋也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等她终于恢复过来那女人已经进了藤溪饭店。
她拉起一旁的箱子蹑手蹑脚地跟上去，门童见她又回来，诧异地笑了笑。她尴尬地说自己有东西忘在里面了，门童又了然地笑了笑，做出请进的姿势。
季沐光讪讪，真是职业化的微笑啊！！
几乎小跑着追上去，还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进了电梯。不过这样也好，她想如果自己贸贸然跟进去，搞不好会被认出来。
她看见电梯停在了8楼，果然，是陆修所在的楼层。这样就再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了！季沐光原本想，自重逢以来陆修的种种表现，实在不符合他的所作所为。
虽然他也表现出了悔不当初，可是那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当年她离开的时候，他曾经用恶毒的语言恐吓，“沐光，今天你离开我，我不阻拦。我会等着你走投无路回来求我。”
当时她的脊背一凉到底，几乎逃也似的冲出那幢别墅。往后的几年里，那座房子也一度是她的噩梦。
可是看他现在的言行，季沐光又免不了怀疑，也许有某些隐情存在。毕竟她自诩了解陆修，当初发生那些事的时候自己其实不是太清醒，所以她一度根本不相信他是自己当初看到的那样。
直到这一刻，她才开始为自己那些可笑的自欺欺人感到可悲。虽然已经回不去，却总想着要挽留一点什么，不一定要时刻拿出来回忆，只需要埋藏在身体的某个角落，让她时刻感知这份存在即可。
现在，她冷笑，季沐光，你看到自己的可笑可悲了吗？
季沐光又一次拉着行李箱走出饭店，只是这一次稍显失魂落魄。这样频繁的见面，门童已经认熟了面孔，笑起来似乎也比面对别人时更明媚些。
看到那笑容，季沐光愣了愣，果然自己已经可笑到这种程度。
卓意的困境已经被解决，原本的慌乱也早就变成此刻莫名其妙的失落。季沐光莫名地就想去Memory看看，平复一下心情。毕竟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保不准又会让卓赢空再多心。
实际上，季沐光看到的那个女人正好就是杜若。她一早知道陆修去见季沐光，现在不过是来问问结果，说不上什么期许，一方面希望他们和好，毕竟是自己闹出这么一遭，另一方面又觉得还是不要和好的好，因为自己也实在很喜欢那个男人。
杜若仍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高傲姿态，斜倚在墙壁上，挑眉看着沙发上那个神色灰败的有些病态的男人，“看你这样子，我不用问都知道结果了！”
陆修却仿若未闻，眼睛盯着地面，平静地说，“不然，你跟小齐回法国去吧。”
杜若愣了一下，瞬间暴跳，“怎么个意思？自己被甩了就要撵我们姐弟俩走？”
陆修抬头，从沙发上起来，伸手拉了拉衣服上的褶皱，缓缓朝杜若走过来。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右手微微一抬，捏住那根纤细白皙的脖子细细摩挲。虽然他手上并未用力道，姿态也是一脉的优雅，看着好像与女子调-情一般，杜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果然，耳边想起那人清幽低沉的嗓音，“你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我怕自己忍不住对你做些什么。”
所以，你还是离开比较好。杜若默默补出了他没说的后半句话。到最后，她仍然强忍着露出一脸平静的表情，淡淡开口，完全是不屑的语气，“切，你以为我们姐弟俩很喜欢待你身边啊？”
说罢扭了扭腰朝门外走去，却在转身的一瞬忍不住黯淡了眸光。即便她从不曾拥有，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有如失去的疼痛。
这么多年，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个人。杜若想，大概就是这样，自己才会不自觉地越陷越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