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事》移千山

5、番外一中下 我开始

　　我开始怀疑那一次一起用餐是不是我的梦，但事实证明我是人偶，是不会做梦的，只是主人在那天之后的忙碌情况似乎更厉害了，有时候甚至没有回家睡觉。我倒是想问问个情况，可是主人似乎连被问的时间都没有。
　　有一天主人终于在我要睡下之前回来，他只和我说了一句；“收拾一下东西，过几天我们要搬家。”
　　搬家，这里不是住的挺好的？我没有问出口，主人累的倒头就睡，我也无法去揣摩他的心思，我只是抱着疑问睡到第二天早上，在再一次不见主人人影之后，开始按主人说的收拾东西。
　　在这里住了算是比较长的一段时间，等我收拾完东西时已经是要做饭的时间了。我草草地煮了一些素面，估摸着主人是不会回来吃的，剩下的面就干脆倒掉好了。
　　待我吃完，捧着碗准备去处理的时候，主人很意外地回来了，那时候我正拿着碗，主人坐好了对我说：“我正好没吃，拿过来吧。”
　　“……面有点冷了，不然我去热一下吧。”我看着主人的动作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他，说实话我是被主人的忽然回来吓到了。
　　我返回去把微微凉掉的面放回桌上，跪坐在主人面前。
　　“那个……主人，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事？”我鼓起勇气，这种情况让我感觉一阵阵无力感，而且因为这件事我前所未有的感觉自己根本没办法和主人扯上一点关系。
　　我死死盯着主人，想从他脸上得出一点消息。
　　而主人只是面无表情地和我对视，在我的脸颊快因为憋气而爆红的时候，主人忽然地笑了起来，很张扬的是我很少见到过的笑，笑得好像近日的疲惫都没了。
　　“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出来的，看你忍了这么多天。”主人放下碗，前倾身子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看到他的笑变得很祥和的模样，我只能愣愣的看着他。
　　“灰，有什么事情，今天晚上你就会知道了，要相信我！”
　　我忽然感觉主人变得很高大，然后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厨房里的醋和糖混合的味道。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只知道这种感觉似乎是因为主人引起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我会的。
　　之后主人叫我拿着行李去镇外的林里等他，他说他要拿一些东西。不疑有它，我背着行李站在林里醒目的地方，左顾右盼地瞧着四周。
　　天黑的很快，九月黑云已经压遍了天，遮住了月亮。没有光源，虽然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我希望主人能很快地找到我，我点起了灯笼。幽幽的，这成了整片林子里唯一的光源。
　　我便这样等着，等到夜风让我感觉到有些凉的时候，我听到鞋子踏在落叶上悉悉索索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是主人吗？”我抬起手，试图用灯笼照亮发声处。可是没有人回答，反倒是从那一边吹起了风，把火光给吹灭了。
　　看来不是什么善者！
　　这样想着，利器撕裂空气呼啸而来的声音响在耳边，本能地侧身一躲，抽出腰间的短刃，挡住了从左面斜劈而来的刀刃。
　　“你是谁？”我出声问道，在黑暗里我只能模模糊糊看见是个穿着武士服的男人，隐隐约约的刀刃闪过的寒光带着强劲的攻势一波一波袭来。
　　3.
　　我不是为了战斗而生的人偶，我是主人为了不再孤独而诞生的。我基本的躲挡在那个武士猛烈的攻击下显得毫无用处，将将过了十来招，我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他一往无前地往下劈，短刃在上一招下已经断作两段。
　　看来我是要消失了，连死这一字都算不上，只是消失了。
　　我感觉不舍，非常地不舍，我想知道主人最爱吃的中国菜是怎么做的，然后做给他吃，也许这样，我就没有不舍了吧！
　　寒刃至上而下，我感觉头皮开始发冷，起鸡皮疙瘩，我知道我应该是不会有这些反应的，但是心底的恐惧大概是这样来表现出来的。
　　——他的刀，已经要劈开我的头了！
　　“不惧！”
　　“金刚！”
　　“蛇蝎！”
　　我听到了什么？是主人！是主人在念起他熟悉的咒语，我看到面前的人影周围冒起三个光圈，紧紧将他束缚住，略带心悸的抬起头，锋利的刀刃仅离我不足一指宽。
　　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我跌跌撞撞地跑到树林口主人的面前。黑夜使得他的面庞变得很模糊，但我清楚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
　　我没有消失，我还可以为主人做他最爱的中国菜！想到这里，我的喉咙开始发干：“主人……”
　　我只能憋出这两个字。
　　他摸摸我的头，声音显得十分疲惫：“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嗯了一声，听着他脚步声的方位，跟着他走。
　　……
　　等我们走出树林，已经是天亮的事情了，天才蒙蒙的白，我看到主人的身形忽然摇晃了一下，像是要倒地的样子。我两三步上前扶住他，他推开我的手，摇摇头表示他没有事，而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贴在我胸前。
　　“主人……”奇怪的是，在符纸接触到我的胸口后立刻融了进去：“主人，这是？”
　　“以后，你就是个真正的人了。”我从此时主人看着我的目光中找出了名为不舍，名为欣慰的感情。我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一块一直空缺的地方正以陌生的频率扑扑地跳动着，那样事物，名为——心。而有了心，无论是什么，都变成了真正的生物，也就是说，现在的灰——我，已经是一个真正的人了。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主人，主人温和地笑着。我感觉鼻尖有点酸，这是名为感动的感情。
　　“我自诩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但这次例外，我只想让你拥有一颗心，成为一个人，没有目的，只是我想。”主人说的很有气势，可我看见的是苍凉：“所以，你现在有了心，就离开我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他转身，背着手，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就不想说话了。
　　主人，您知道吗？不管我是谁，是灰也好，或者是白也好，我只是两百年前从您手里诞生的一个人偶。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懵懂地看着您。两百年里，您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也跟着您到处行走，我知道您有着不能说的故事，所以即使在我懂得人情世故之后也只是尽着人偶的本分作为一个奴役而存在着。现在您给了我心，让我成为真正的人，可是我却没有目的，像之前的您一样，没有目的。我只是秉持着您是我的主人的信念，或者说，秉持着想要永远站在您的身后的信念。
　　我看见主人向着夕阳的方向走着，背影有些踉跄。我跑上前，扶住了主人。
　　“主人，当心点。”
　　“你，不走吗？”
　　“主人你想让我走吗？”
　　“……”
　　“那么主人，就让我跟着你，无论你去哪，我也去哪里。”
　　“……也罢也罢，那么，你可不能反悔。”
　　“当然！”
　　主人，其实我是喜欢你的吧，从我还是个人偶的时候，我就是喜欢着一直照顾我的主人的，所以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忽然发现，两百年前，也是这个日子，我作为一个人偶出生了，所以两百年后，我作为一个人，陪伴着他，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