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之几》Eevee一微

8、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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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夕早上六点就醒了。她自己设定的闹钟。她记得自己初中时每天要妈妈三催四请才起床。不过多年在美国快节奏的独立生活让她习惯每天在出发时间提前2个小时起床。
　　倪夕每天早上习惯检查和计划今日的日程表。她想了想，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记事本。虽然现在不如在纽约时忙碌，但是需要马上去做的事情还是不少。
　　比如说：她迫切需要一个手机。一台可以随时上网的笔记本电脑。她看向镜子中自己脂粉未施的脸：一些必须的护肤品，而不是可伶可俐洗面奶或者宝宝霜之类；或许还需要一些化妆品。倪夕从18岁上大学起便开始每天化妆，对她来讲，妆容已经成为她的第二张脸。
　　或许她还需要一个新的书包。倪夕叹口气，看向靠在墙角的蓝色百事书包，无限怀念自己在纽约公寓中琳琅满目的各式名牌包。
　　还有香水，手表，衣服，裤子，裙子，鞋……她暗自想。从30到15，15年的时间带走的并不是青春，还有生活的习惯，态度和质量。倪夕觉得忍受一个15岁的初中生的生活质量并不是件太容易的事。即使在“人人像狗一样忙碌”的华尔街，她仍竭力保持着一种精致的生活。至少是外在。
　　她喜欢Coco.Chanel的一句名言：“高贵的反面不是贫穷，而是粗俗。”
　　但现在她的问题却和“贫穷”有点相关：虽然家境并不差，但15岁的倪夕的零花钱却并不多，倪夕已经检查过自己的钱包，零钱加起来不超过200，没有储蓄卡或信用卡。应付一个初中生绰绰有余，但是倪夕却感觉头疼：她竟然只有30美金左右的财政！
　　即使回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金钱，但是没钱寸步难行啊！她在记事本上写道：“今日计划：列出可赚钱的途径。分析并实施。”她想这和自己的未来总目标“改变并阻止”并不冲突。如果她现在开始赚钱，便已经和15岁的倪夕不一样了。她会遇见更多不同的人和事。同样，忙碌的生活让倪夕可以不那么注意励杉。有时候忽略是一种最好的拒绝。

　　倪夕决定的赚钱手段是投资。第一选择是债卷和期货。一旦投资成功转向房地产。她决定今天放学后先去网吧收集一些有关1997年的金融市场资讯。倪倪夕在纽约是金融大鳄摩根斯坦利投资部门的Senior Associate(资深分析师)，非常熟悉国内外投资市场，并参与过超过8个改制上市，债券发行、兼并收购、资产重组及相关金融项目。她甚至在纽约大学Stern商学院学习时专门研究过97年左右的亚洲金融风暴课题。
　　既然决定了方向，她现在的任务是融资：从哪里弄来可以作为一期投资的钱呢？
　　维欣扭头看倪夕在草稿纸上用英文写写画画，满头雾水。她轻声问：“夕夕，你干嘛呀？还都英文？”
　　倪夕抬头看看她，“没事，上课无聊练英文。”她笑笑。正准备把草稿收起来，
　　同桌的励杉突然转头，扫过倪夕手中的纸，眼神转为震惊。
　　纸上是倪夕凭记忆画的纳斯达克与石油走势及对应的投资提纲。
　　倪夕看了他一眼，暗叫不好。励杉家境并不简单，他的父亲是中国最年轻的的部级领导之一，母亲家在金融界亦赫赫有名。父母在他幼时离异后他随母亲在美国生活学习。直到最近母亲再嫁他才回国随父亲住。励杉在美国的12岁生日礼物来自他的舅舅——一名著名的银行家——赠予的50万美金现金与投资指导。
　　这些倪夕后来知道时简直对励杉崇拜的五体投地。15岁时的她单纯的如一张白纸。如同其他少女一样，励杉在她眼中就像完美的白马王子，俊朗的外表、华侨身份、优秀的英文与雄厚的经济基础更让本就出色的他更加闪闪发光。
　　倪夕把草稿压在书下。淡淡扫了励杉一眼。
　　励杉看她，眼中闪过迷惑与无可置信，他问：“You…wrote that?”(那是……你写的？”)
　　“说中文。”倪夕的声音渐冷。
　　“哎呀，人家华侨嘛。说英文我们也可以跟着practice一下啊。”欣欣说。
　　倪夕正准备说话，突然感觉一阵严肃的视线射来。她抬头，看见讲台上方的语文老师对他们横眉冷对。
　　“倪夕，请你解释一下这个比喻在这里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
　　倪夕无奈的起身，她直视老师，耸耸肩：“不好意思，你能再把问题说一遍吗？”
　　教室中一片抽气声。欣欣紧张地碰碰她的手，低声道：“你傻了。跟王扒皮对着干。”边说她便紧急翻教科书，“说明了……哦，烛光比喻希望，说明作者相信中国的未来……”她念道。
　　倪夕念出来。
　　语文王老师几乎气倒。他停顿了一下，讥讽道：“考试时别忘记带教科书来。坐下！”
　　倪夕如释重负。
　　她感觉到励杉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倪夕丝毫不遮掩地回望励杉。他的神情让她读不懂。但她清楚地看见了他紧紧咬住的下颏，那么紧，她甚至可以清楚他头部的青筋。她知道这是他在强忍着什么才会出现的表情。
　　她突然想起来亲吻她时的他。那时他的青筋也是如此清晰。
　　还有后来与她激烈争吵时的他。
　　和最后一次见面，对她冷冷说“NO”的他。
　　倪夕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都过去了，这次她不会那么傻。她是回来纠正错误的。
　　倪夕一再告诉自己现在的励杉不该为过去两人的错误买单。
　　励杉的表情在她的笑容中渐渐变得温柔。
　　倪夕转过头，开始认真听课。

　　下课后，一堆同学围在倪夕的座位旁，叽叽喳喳。
　　倪夕凭记忆能认出其中的几个，其他的只是看着眼熟，名字什么倒全忘了。她以去洗手间为借口想出去透些新鲜空气。
　　“上厕所就上厕所，去什么洗手间啊，哈哈！”一个看起来和倪夕欣欣很熟的女生笑道。
　　欣欣看看倪夕，“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倪夕大笑。她忘记初中女生表达友谊的一个方面就是陪伴去洗手间了。
　　她走下楼，看着校园内熙熙攘攘的人群，无忧无虑的面孔与青春。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教我些中文？”
　　倪夕侧头，励杉不知什么时站在了她身旁。
　　“没太多时间。”倪夕耸耸肩。
　　励杉仔细看着她的侧颜，“你真的在英国只呆了一个月吗？感觉上你非常西化。”
　　“是吗？”倪夕微笑。励杉观察力一向强。
　　励杉顿了一下，说：“看上去你并不太喜欢我。”
　　“没错。”
　　“为什么？”励杉自尊有些受伤。
　　倪夕笑，看向他：“为什么我不能不喜欢你？”
　　励杉无言。他随着倪夕的目光看向操场上嬉闹的学生。两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倪夕有些不忍。她年轻时是个非常开朗活泼，而且有点搞笑的女生。即使成年后学会了稳重和优雅，冷场的气氛总让她觉得不太舒服。她抬眼看身旁的励杉，男孩青涩帅气的面孔上有一丝狼狈。这或许是励杉第一次遭到女生不留情面的打击吧。
　　“你喜欢吃牛排吗？”励杉突然开口。
　　“牛排？”倪夕想到她在纽约时经常光顾的Peter Luger牛扒店。“不错。”
　　励杉突然看向她，眼神中似乎有种紧张，“我知道附近有家刚开的牛排店，我前天去吃感觉做的十分地道。你要不要什么时候去尝尝看？”在1997，牛排店还是及其奢侈的。
　　倪夕想大笑，类似的开场白她经历太多，基本都是以“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架某某店”为开头。不过，倪夕想，励杉阿励杉，无论今后你如何反手为云覆手为雨，你现在也仅仅15岁而已。
　　“好啊。”她答道。励杉的眼神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倪夕接着道：“我和男朋友有时间去尝尝看。”
　　励杉眼光霎时沉下来，他盯着倪夕带笑的眼神，停了一刻，问：“你们不是很久不联络了吗？”
　　这你都知道？倪夕诧异。她想到在多年后的有一天，励杉有一天回家噼里啪啦扔下一堆照片，上面的她和张译神情亲昵。
　　“我什么都知道。”她记得当时励杉阴狠地说。“记住，你是我的！”
　　倪夕心情突然很糟，她知道把未来发生的事强加给现在的少年是不理智的。可是，她看着他，虽然现在励杉不是这样，可他们毕竟是同一人，他迟早是那样。一时之气结果毁了四个人的生活。
　　“小别胜新婚，”她冷冷看了眼励杉，转身朝教室走去，“还有，”她的话飘进励杉的耳朵，“这是隐私。我不希望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