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维维的马甲

7、琳娜浮生若梦五

　　无视两边急速后退的景致，我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任凭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一般倾巢而出。我根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之前的幸福和快乐也只是属于别人的梦，而身为替身和影子的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配有。因为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不是我的。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对了，因为连城要我活着，我就只能活着，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就因为这张脸吗？我抬眼透过前方的后视镜看了看，无声的嗤笑。
　　真丑！左边的脸颊浮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已经微微肿起、满是泪痕的脸上那双眼睛已经红肿地像桃核一般，这样的自己估计连城已经厌倦了吧！就是自己看了，也提不起一丝喜欢和眷恋。既然这样，那就结束吧！让这一切彻彻底底的结束吧！
　　我转眼，发现两边的葱翠不知什么时候起被一片汹涌的蓝色和柔和的金色所代替，那种广袤和浩瀚犹如母亲的怀抱一般令人向往。
　　妈妈，我根本就没有妈妈！
　　泪水，再次顺着已经干涸的脸颊汹涌而来。
　　我转过方向盘顺着岔路向海边的方向驶去，一直前进到靠近浪边无法再前进才停下。
　　打开车门，我愣愣地望着面前波涛汹涌、不断拍打着沙滩的海浪。深蓝色的云层从头顶一直蔓延到海天相接之处，原来今天的天气并不是风和日丽而是蕴藏着暴风骤雨的。不过，这一切马上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我扬起了解脱的笑容，缓慢而又镇定地迈出前进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海水渐渐地没过了我的脚面、小腿、膝盖、大腿、腰际直到胸口。浪头越来越大了。在它的推动下，我几乎站不住脚跟。除去一开始的冰冷，现在的我只觉得这海水是如此的温暖和柔和，这让我想起了自己在醒过来之前的那种被包容的归属感。
　　妈妈，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我。因为我，没有生出自己的母亲，所以做我的妈妈好吗？
　　耳边的浪涛汹涌声已经消失不见，眼前的景象也完全改变。
　　一位面带柔和笑容的女子向我张开了双手，点了点头。
　　“妈妈”我低喃着忍不住伸出了双手，面前一只两米高的巨浪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将我拍在了水底。

　　“妈妈，你是妈妈吗？”
　　置身于一片云雾缭绕之中，我痴迷地望着眼前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目光温和地望着我的女子，小心翼翼地问。
　　她眨了眨眼，微微地摇了摇头。
　　失落如狂潮般汹涌，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左手一暖，我发现自己被轻轻拉住缓缓前行。
　　我望着身边的人，眼神中充满疑惑和不解。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加深了脸上的笑意，微微地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看前面。
　　我看向前方却没有任何发现，不禁更加疑惑。
　　发现她停下了脚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只见眼前一片白色的云雾不断地涌出翻卷犹如喷泉一般。
　　“真漂亮！这是什么？”我忍不住惊叹，观察了片刻后问。
　　她微微地摇了摇头，指了指云雾翻滚的中心。
　　我看了看她，迟疑地向前迈了两步。随着不断地靠近，云层渐浓，我几乎看不到周围的景象。忽然心里涌起一丝不安，我忍不住迟疑地回头却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
　　“你在哪儿？”我转过身四处查看，发现雾气已经将我重重包围。“我找不到你了！你在哪儿？出来！出来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惊慌失措地望着四周，话语中带着颤音。
　　突然前方伸出来一双手猛地在我的胸口推了一把，力道之大竟然让我后退了几步。我正要抓住那双手忽然脚下一空，身体的倾斜使我错过了抓手的机会，整个身子猛地跌了下去。
　　“不——！”身边的云雾飞速后退，我忍不住大喊。

　　耳边响起争吵声，带着一丝熟悉之感。我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来源和主人却因为意识混沌不清而始终没有进展。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争吵却连撑开眼睑的力气都欠缺。从来没有想到，眼皮会如此沉重。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又何必为了她而生气发狂至此？其实你是在害怕吧？害怕她发现真相。这么辛苦的隐瞒，很累吧？为什么不跟她说实话呢？告诉她你在乎她，跟她说其实你已经爱上了她就那么难吗？你连自己的梦都掌控不了了吗？齐昊是你伸手也无法抓住的，可是琳娜她就在你身边啊？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你自己想想吧

　　听到那个名字我几乎忍不住心里的酸涩和钝痛，黑暗如潮水般再次袭来，我一动不动地任凭它将自己淹没。
　　终于能休息了！如果能再也不醒过来，就好了！

　　“琳娜，琳娜？醒醒，琳娜！”
　　“嗯”我忍不住轻轻地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琳娜，你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充满了惊喜。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紧紧地拦进一个怀抱。那熟悉的气味不用抬头我都知道对方是谁，只是此时的我已经涌不起一丝悸动，那颗曾经怦然跳动的心现在已经彻底死寂。
　　见我没有反应，对方忍不住询问：“琳娜？”
　　“嗯。”我答应了一声，撑着胳膊直起身子，将自己从他那温暖的怀里抽离。
　　“琳娜？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他定定地望着我，话语中带着一丝懊悔和不确定。
　　我将眼神与他的错开，微微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当时太生气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发现并去找她。我当时气疯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地说了那些重话。我承认最开始的初衷确实有我的自私和考量，可是随着事情的发展和变化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你了解真相，所以才会刻意地隐瞒。直到那天和你彻底闹翻我才想到要重新梳理一下自己的感情。经过这几天的深思熟虑和冷静思考，我才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初衷已经彻底改变。我已经离不开你了，琳娜！所以，你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心就像一潭死水一样平静无波，再也翻不起一丝涟漪。如果这些话是说给以前的我听的，我一定会毫不迟疑地相信并奋不顾身地陪在你身边。可惜，现在的我已经彻底死心了。一个连活着的目的和意义都没有的克隆人，是没有思考和做决定的资格的。
　　所以，连城对不起！我放弃了，我放弃挣扎、放弃逃避、放弃选择、也放弃做决定了。最重要的是，我放弃你了，或者说我放弃对你的爱了。呵，我都没有说这个字的资格吧！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克隆人，有什么资格和权力说这个？！
　　我努力地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太好了！琳娜！”他说着，用力地抱着我，不停地在我耳边低语。
　　“琳娜，嫁给我好不好？我们结婚吧？”他松开怀抱，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迟疑。
　　“我爱你！”说完，他在我的唇上轻轻的碰了碰后又离开，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的爱，相信我！从今以后，你就是琳娜，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琳娜，我一个人的琳娜！没有人敢质疑你，更没有人敢轻视你！任何让你伤心的人，我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让我们一起忘了齐昊，好不好？”
　　“好。”

　　休息了近半个月，我的身体才彻底康复。在这期间，连城对我关怀备至、嘘寒问暖，生怕我一个不小心再病倒。在启程回总部之前，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我并不知道那是哪里，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可那里还是让我狠狠地震惊了。
　　那是一个建在水下的实验基地，在那里我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我，有的四肢健全、有的身体残缺、有的已经成年、有的还是胚胎。所有的样本——这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对她们的称呼，都处于休眠状态。
　　想到曾几何时我也和她们一样在培养皿里被培育、经过电子系统的各种测试和检验、慢慢地发育成人，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几乎达到极限。突然发现，原来崩溃也不是我该拥有的情绪。毕竟从别人口中的和自己亲眼所见的，还是有很大的差距。而那本该逝去的侥幸也终于在这如山铁证面前彻底沉寂。
　　在走出实验基地的大门后，连城当着我的面下了死令——将基地彻底销毁。从那以后，这世界上就真的只有我一个琳娜了。可是我却没有一丝欣喜，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里面装满了无法言语的绝望和那颗机械跳动着的麻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