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影之心》小蔷薇骑士

1、１

　　如晦第一次随军出征，去的是成都，说是去平定叛军，其实不过是用起义百姓之血来试试才开了锋的兵刃。

　　连年的蝗灾，再加上苛捐杂税，已经将百姓逼入绝境。与其坐等饿死，不如揭竿而起。

　　朝廷当然是拨了赈灾粮食的，但辗转了几个省之后，到了巴蜀，粮食不够灾民吃半个月。

　　辅国将军李承恩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不，也不只是李承恩，天策府中，大多数将士们都很清楚自己此番若是出征，镇压的不是叛乱，而是走投无路的百姓。

　　因此，从开始募集将士入蜀，就没有人是自愿的。

　　无奈之余，李承恩只能把天策府中新近训成的一批将士们强行组编起来，发往成都。

　　军中自然有军中的规矩。新入天策的如晦和其他将士一样只能听从军令。一场杀戮结束，众人凯旋而归，可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唯有如晦，心中略微有一点安慰——在充斥尸体的战场上，他捡回了一个满身血污的男孩。

　　十一二岁的男孩被两具看不清楚面目的尸体紧紧的抱着覆在身下。以至于不仔细看，根本不能发现这个还在略略发着抖的孩子活着。

　　男孩不会说话，却也不会手语，平时总是圆睁的一双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某个地方发呆，也许是那日血肉横飞的场面使他失去了声音。如晦问他名字的时候，他用手指在如晦手掌里写下了“飞星”两字。

　　飞星很粘人。

　　无论如晦走到哪，他都会跟到哪。即使不让他跟着如晦，但过不了多久，如晦总会发现，自己的身前或者身后会出现那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如同自己的影子一般，紧紧的跟随着。虽然说不出的古怪，但如晦觉得孩子就是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心机，就算有，要杀他，飞星的机会也多的很。

　　可是，每每单独与飞星相处之时，飞星却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那神情说不清是怨恨还是伤心。

　　飞星不会说话，识得的字也有限，很多问题如晦都没办法问他。大多数时间，两人都是沉默的。有一点如晦是知道的，那场噩梦一般的杀戮，夺走了飞星的一切。如晦不是不想把飞星带回天策府，可是与其成为像他一样屠戮百姓，背负着深重罪孽的将士，倒还不如做一个普普通通，无忧无虑的孩子。至少在洛阳，可以安稳度日。

　　于是，如晦把飞星带回洛阳之后，便找了个人家，让他们收养他，也算是做了一桩善事。

　　但准备回天策府的时候，如晦却发现自己的马鞍上正坐着一个瘦小而熟悉的身影。

　　“天策府可不是小孩子该呆的地方啊。”如晦将他一把揪下了马鞍。

　　飞星把头摇得如波浪鼓一般，抓着他的手臂不放。

　　“我送你回家罢。”如晦不由分说地将他一把抱起来，径直往城里走。飞星拼命挣扎，无奈年纪小，就算拳头如雨点落在如晦身上，却也无济于事。

　　被放在陌生的家门口的时候，飞星怨毒地看着他，哭了。他用力抓着如晦的手心写起字来，每写一划，眼泪就掉下一滴，看得如晦甚是心酸。

　　“你的名字。”飞星写道。

　　“我叫如晦,”如晦说着用手背擦拭着男孩的眼泪，“别哭了，若有缘，日后自然还是可以见面的。”

　　“一定找你。”飞星又写道。

　　写罢，他抬起脸仿佛要记住如晦的脸一般，盯着他看了好久，半晌才转身进了家门。

　　孩子话，很快就会被孩子自己忘了的吧。如晦不由莞尔，如果一定要说希望的话……，这孩子能够平安的长大成人，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的长枪，迄今还让如晦觉得上面残留着浓烈血腥气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