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世外人家 ...
-
简谱素雅的小屋内，一炉熏香燃烧，漫出淡淡清香。房中的床榻上，躺了一个人。正是舒以沫。
他此时昏睡在床上，或许是重伤未能痊愈，脸色显得蜡白，嘴唇也是白的没见什么血色。看得出他睡并不是很安稳，不只是因为受伤，仿佛还是陷入了梦魇之中，秀气的眉紧紧锁在一起，额间泛出细汗，嘴角微微颤动，似是想要呐喊出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忽的，舒以沫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猛地睁眼，眸中带着化不开的悲伤和惊恐，却是转瞬即逝。他想起身，微微一抬手想撑起身体，却不料牵动伤口，猛地一疼又跌躺下去。舒以沫忍不住吸了一口，不再乱动，右手抚上身上盖着丝绸锦被，裹着自己身上的药味，有还有些淡淡的清香，复又转头看着四周。
房间不大，一眼便能望尽。离床榻不远的地方有一张圆桌，上面摆了一套白瓷茶具，还有一炉熏香，屋内有淡淡的熏烟飘散。倚墙摆了一架柜子，上面置放了几本书，还有一些瓷器摆设。窗边有一个小台子，上面的瓷瓶里插着几支荷花和嫩嫩小小的荷叶。房间里还挂了一幅画，夕阳下，小桥流水人家，一树梨花正好，几支倦鸟归巢，题字“落花衔归鸟，闲庭看晚霞”，别有意趣。
房间布置得不是华美，但却精致，从中隐约可窥见主人心性。舒以沫想，却不知是谁救了他，这又是哪？明明他受伤昏迷时是腊月寒冬，为何现在此处有荷花盛开，他昏迷了多久？
正想着，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抹清雅的白便这样映入眼中。
看样子，那应是一位不过二八的少女。乌黑的及腰长发，头上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别了几支精巧的珠花，面容姣好，一身素白衣裳，翩然而至，恍惚间，还以为是九天上的仙人。
少女见着舒以沫在床上艰难地用手半撑起身体，惊喜叫道，连忙将手中的一盅药放到桌上，走到床榻边扶他起来，半躺靠着床头。又走到桌边，倒药，搅凉一些，拿到舒以沫身前，笑着说道：“爹爹说你今日大概就能醒，却没想竟是如此恰好，我正煎了一盅药回来呢，你便醒了。”
舒以沫看着眼前玉白芊指拿着的白瓷碗中的浓黑的药汁，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就这少女递到嘴边的汤匙，一勺一勺慢慢饮下。
少女看着舒以沫喝完药，接过药碗回到桌边收拾，又一边对舒以沫说：“你再休息一会吧，爹爹上午出去打点后山的药草，先下晌午将近，应是快回来了，倒时再让爹爹帮你看看伤。娘亲这会子在厨房准备午饭，你睡了些时日，未曾进食，此时方醒，我正好告诉娘亲熬些药粥给你。”
自少女进房之后，所做的一切都那么自然，仿佛这事她已做过千遍万遍，纵是舒以沫一开始有些疑惑，而后也慢慢有种他们已认识许久，一切皆是理所应当的感觉，一时竟忘记言语。现在少女说要离开，让他再休息一会，他这才反应过来，少女进来房间来做了那么多事，他还一句话没说呢，连忙急急开口：“谢谢你，姑娘。”
或许是身受重伤，又昏睡了许久，舒以沫的声音有些沙哑。少女听到，复又对他展颜道了声“无碍。”
见此，舒以沫也微微笑了笑，带着几分感激，“舒某本受重伤，按理来说是活不下来了。现在还能活着，想来是姑娘与令尊令堂施援相救。敢问姑娘芳名，救命之恩，舒某定会相报。”
“我叫钟灵。”少女歪着头轻快笑道，“报恩倒是不必，为医者，自当心怀仁善，救死扶伤，你能早日康复，便是对我们的报答。”
“钟灵姑娘仁心，舒某何其幸运。”舒以沫看着钟灵的俏皮模样，心中不由得也愉悦轻快。只是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眉梢又浮现几丝疑惑，目光瞥向了窗边花瓶里那束清香四溢的荷花，“敢问钟灵姑娘，不知这是何处？舒某又昏迷了多久呢？我记得自己受伤之时，分明是腊月寒冬，为何醒来，竟有荷花盛放？”说到这里，舒以沫忍不住停下来喘息。重伤尚未痊愈，此时伤口微微又有些发疼。
钟灵顺着舒以沫的目光看向那束荷花，眼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又看向舒以沫，见他有些吃力的微喘，连忙到床榻边扶他躺下，说到：“这些事情容后再说，舒公子你身体还很虚弱，还是先好好休息着。我先去为你准备药粥。”
说完，便拿了桌上的碗盅，关上房门离去。
舒以沫躺在床上，心中有些纳闷，头疼无奈，只得又昏昏沉沉闭了眼。
这一睡，再次醒来，却已是日薄西山。房间的一扇窗子半开，外面暖暖的夕阳洒进来，似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房中的桌上的香炉还在漂着轻烟，在夕阳之下有种朦胧之美。
之前昏迷许久，尔后又昏睡了半日，现下舒以沫觉得头脑很是清醒，只是浑身似乎有些绵软无力，微微一动，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钟灵本是坐在桌边盯着一碗药粥发呆，听得舒以沫的动静，转头看向床榻，略为无奈地笑笑，走过去小心地扶起他。又回身拿来了那碗粥，放了张凳子在床榻边坐下，用勺子边把粥搅拌散热，边说到，“这药粥我本中午就想着让你吃，谁知去厨房熬好端来，你却又睡沉了。”说着轻轻无奈地叹了叹，却又在下一刻欢欣勾嘴，“不过恰好爹爹回来，给你看了看，说没什么大碍，让你继续睡着。又亲自去重新选了药材，给你熬了现在这碗粥。熬好端来房中，我还想着要不要叫醒你呢，正好，这会子粥已不烫，我喂你服下吧。”
此情此景让舒以沫微微觉得有些发窘，毕竟除了小时候身子不舒服由娘亲这样喂过他外，他还从来没有被哪一个女子这样照顾过。而且，被人这样喂着吃食，自十岁以后，别说别的女子，就连他娘亲都不再。可是他现在着实是有些乏力，内心纠结了片刻，想着反正中午也喂过药了不差现在，还是跟钟灵轻轻道了声谢，顺从地由着她一勺一勺粥慢慢地为自己喝下。
看着钟灵用莹白的小勺从碗中取了粥，轻轻吹热，又再小心喂给自己，认真专注得仿佛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就像对待无比重要的珍宝。纵然明白这可能便是所有心怀仁念的医者对待病人的态度，舒以沫还是不禁有几分动容痴迷。
自己，有多久，没有尝到这样的温暖了？
咽下最后一口药粥，舒以沫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些力气，又对钟灵道了谢谢。钟灵笑了笑，回了他一句“不客气”，拿着碗回桌边收拾，似是要离开。舒以沫见此，急急唤了一声“钟灵姑娘。”
钟灵回过头看他：“恩，请问公子还有何事？”
“我······”
舒以沫有些犹疑。中午醒来之时脑中混乱，现在静了下来，到是想明白了许多事。可是，也因为如此，有许多事愈加疑惑。
这屋中的翠叶粉荷，自己身上的薄被，少女的轻薄裙衫，窗外的虫鸣阵阵，空气中阳光的余热，无一不揭示着这已是夏季。可是，纵使他当时身受重伤，也不该昏迷将近七个月。而且，他的伤口还在发疼并未痊愈，是坚决不会过去很久。
这里，到底是哪里？救他的人有着怎样的身份？他是乱了时间，还是入了仙境？
正想着，房门又被打开。钟灵望向门口，唤了声“爹爹”，舒以沫也随之望去。推门而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藏青衣衫，笑容温和，颇具风骨。
男人对钟灵点点头，又看向舒以沫，意味深长一笑，开口，“世外桃源寂，唯有隐居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世外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