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血莲》墨羽染霜

3、第一章 冷情宫

　　一山有四季这句话用来形容雪锋山是再好不过了。
　　雪锋山乃邹国第一高山，自山脚至山顶，可谓拥四时之景。且山中景色甚佳，有清甜泉水涌涌而出化为涓涓细流绵绵而去，有繁多花儿竞相绽放配彩蝶轻舞共绘百花争妍，亦有红枫枯叶飘然而落凄凉萧索引无限哀思。山珍野味又多汇于此，因而雪锋山游人甚多，山下的雪锋镇酒楼林立。
　　多数人至雪锋山，是为赏美景亦为品珍馐，然而，也有人并非冲着美景珍馐来的。
　　雪锋山山顶，所呈乃冬日之景，一年四季皆被皑皑白雪所覆。远观山顶，雪白晶莹宛如珍珠，若能至山顶一览，必能收获不同于山下山腰之美景、之情趣。只是，雪锋山游人虽多，却皆止步于雪锋山始覆雪之处。因为雪锋山的山顶，那片被白雪所覆盖的大地上，宿着，这世上最精锐的杀手组织—冷情宫。
　　但凡只为雪锋山美景珍馐而来之人，绝不会踏入雪锋山覆雪之处。同样，但凡踏入了雪锋山覆雪处之人，其目的自然也不在于美景珍馐，而在于，冷情宫。
　　作为最优秀的杀手组织，冷情宫何时所创，无人知晓，唯知，十年前一桩贵族遭刺杀案，让隐没武林深处的冷清宫，跃然于众人眼中。此后，冷情宫每每行动，无一失手，处事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且冷情宫擅长施毒，所制毒药至奇至异又不乏至阴至狠，极难对付。对于冷清宫这样的存在，各国统治者及江湖各个门派必难容忍。奈何，雪锋山顶尽是苍茫白雪，世人无法获知山顶地形地势，而委托冷情宫刺杀者，只需入覆雪处一八角亭等候，自有冷情宫使者来见。因此世人只知晓冷情宫宿于雪锋山山顶，却不知其具体位置。
　　如此一来，冷情宫便一直屹立于雪锋山顶，有人恨之，有人敬之，有人畏之，却无人敢灭之。

　　冷情宫内，阳光无法射入，照明的是一支支火把。宫内的通道深邃悠长，杂乱交错，望不到尽头。因为是处于雪锋山顶端，这儿的空气总透着冰冷，那火把上跳动的火光，瞧着非但没有丝毫温暖之感，反而，觉得它们更像是将人们引入地狱的鬼火。在宫内最深的地方，有一座高大的石门，泛着阴气，似地狱之门。打开石门，室内倒也无任何惊悚景象。
　　且这石室异常空旷，在此丝毫不像置身室中，而像进入了一个雅致的庭院。有料理精心的花草，有雪水渗过石壁形成一道水流。水流上搭了座石桥，桥上刻着精美的石雕，桥头边有座八角亭，亭中置着墨色玉石桌椅。
　　只是石室纵然再空旷，也是在室中，望不到天空。但这儿倒也明亮如昼，只因石室顶端缀了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石门正对面有片竹林，竹林后隐约可见一座二层阁楼，阁楼皆是梨木雕花的门，梨木雕花的窗，这所雕梨花千姿百态，极为精致细腻。
　　阁楼一面靠着山壁，二楼是卧房与书房。
　　一楼三面都开了门，雕花墙壁将一楼一分为二。稍小一边放置了一张梨木圆桌，几把梨木椅，旁边物架上置着瓷器，这儿便是进食的地方。稍大一边侧门外是水流，入得侧门，正对着一张长形檀木桌，桌后一把檀木椅，桌旁有一物架置书，其它的则置着瓷器玉器及盆栽。
　　此时檀木桌旁立着一位男子。阁内奇楠香静静燃烧，丝丝轻烟飘渺，绕于男子周身，让他显得万分不真实。
　　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笛，唇角边挂着淡笑，让人看不透他心中作何之想。
　　“然儿”男子开口，声音轻柔魅惑无比。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阁外进来一位淡黄衣着的少女。她走到檀木桌旁，对男子福身，极其恭敬道：“主上，可有何吩咐？”
　　男子把手中玉笛向上一掷，玉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旋转落下，又落回男子手中。如此反复抛掷几次，男子才开口：“然儿。告诉他们去杀一个人。”
　　被唤作然儿的少女再次福了一个身：“主上请吩咐。”
　　男子对少女一笑，语气中带有几分玩味：“舒以沫”
　　少女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男子。
　　男子用手轻轻抚着玉笛，道：“你不必多问，只管照做便是”
　　女子点了点头，恭敬退下。待退到门口，男子那魅惑的声音再度传来：“怜儿的剑，第一剑琵琶骨，剑入三分之一，第二剑心脏偏上一寸，剑如三分之二。此前用毒，迷梨雪。”
　　“是”少女回答。
　　少女离去后，阁内独剩男子一人。奇楠香的烟轻绕在他的指尖，他放下玉笛，轻笑：“戏，这便要开始了。”

　　寒风肆虐，霸道地掠下空中晶莹的六瓣雪花，将冬日，染得洁白。
　　今日是除夕，又降大雪，按理说不会有人出家门，更何况到山中。
　　然，世间总会有那么些不寻常事。
　　“哒哒”的马蹄声穿透风雪，在空寂的山中回荡，显得格外洪亮。被雪覆了的路上，一个黑点快速地移动着。近看，原是一匹黑色的骏马在奔驰。
　　这是匹上好的千里马，即便在这寒冬风雪里奔驰了数个时辰，却仍见它奔得欢快。碎琼乱玉上，留下一串它苍劲有力的脚印。
　　骏马的背上，是一淡黄衣着的男子。他披了件貂裘披风，披风上积了雪，因着马的飞奔又簌簌落下。呼啸的风带起他墨色的发，或飘于身后，或缠于颈间。加上他妖精般的脸，以及萦绕周身的温和气质，使人见之如沐春风，似能将冰雪消融。冰天雪地里，他的面色依旧红润，想来他的内力定然极其雄厚。
　　男子应是有要紧之事。他虽未用马鞭抽打骏马，但可以从他紧皱的眉头和望着前方略带焦躁的双眸看出他内心的急切。而马儿似也能明白主人的急切焦躁，虽未被抽打却也拼命地向前奔跑，蹄落之处溅起细碎雪花飞出近丈外。
　　雪花纷纷，落得越来越急。密急的落雪阻挡了远望的视线。
　　忽的，飞奔的骏马嘶鸣一声猛然停下，前蹄高高跃起，身体与地面几乎成九十度，若非男子紧紧抓住缰绳此时恐怕早已摔下。
　　待马儿停稳，男子定了定神，眸中尽是疑惑。
　　在男子前方几丈远处，立着一位少女。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翠绿衣裙，在这严寒日里，透着欣欣的生命力。她未梳任何发髻，仅以金丝线系了朵白玉梨花坠在额间，清新淡雅。少女的脸用一条翠绿丝巾遮住，看不清相貌，亦探不到表情，只看到她如黑珍珠般的眼一直盯着骏马的蹄下。
　　男子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骏马的耳，接而对少女温柔地笑笑：“姑娘，请问这严寒之冬除夕之日，姑娘于此可有何事？”
　　听见男子说话，少女睫毛动了动，抬眼，眸中的凌厉却并非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该具有的。
　　一瞬间，风雪骤大。
　　男子秀眉微拧，只见一道银光闪过，男子跃然下马，抽剑一挡，“哐当”一声，铁质的碰撞。刚才还在几丈外的少女此时立于马前，周身透着杀气。男子亦立于马旁，右手举剑对着少女。
　　少女的面纱因着刚才的一剑，滑落了一半，露出左边脸颊，嫩白的脸上，刺了一枝梨花。
　　见此，男子有些诧异，随即嘲讽地笑道：“哦，冷情宫的人么，看来被人盯上了呢。可是如果只是这么一个小姑娘的话，是否是所托之人所付定金过少了呢？”
　　少女并不理会男子的调侃，只是慢慢扬起了手中的剑。
　　男子神情一紧，手掌一击在马背上，刚才即算是兵刃相交也不为所动的骏马此时鸣叫一声，看了男子一眼，狂奔而去。
　　少女显然未料到男子会有此举，呆愣了一瞬，仅一瞬间男子的剑已移到少女心口。只是如此危急倒也不见少女慌神，她灵巧一让，若风一样，便躲开了男子的利剑。趁少女尚未站稳，男子一个转身，扬剑一挥，向少女细白的脖颈划去。少女此时怕是再灵巧也躲闪不及了。
　　男子转过头，本以为会有温热的鲜血洒上面颊，谁知铺上面颊的却是一阵洁白冰凉的梨花和幽香。男子感到一阵眩晕，心中暗道不好，将手中剑飞出阻挡少女的攻击，希望可有一瞬的时间让自己调整。可是少女太快，男子的剑刚挥出，他的琵琶骨已中少女一剑。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诧，而后胸口又中一剑。他晃了晃，倒在雪中。
　　山中寂静，唯有急啸风雪，见证了这一场杀戮。
　　看见男子倒下，少女揭下了面纱。倒是个清丽的女子，只是左颊上的那枝梨花，倒又让她多了几分娇与妖。
　　少女用面纱轻轻拭掉剑上的鲜血，瞟了男子一眼，一抹不知名的情绪闪过眸底，稍纵即逝。蓦然，她纵身一跃，消失在这片雪山之中。
　　彼时，风雪已停，几缕阳光懒懒洒下。男子的鲜血滴在雪上，经阳光一照，妖艳无比。
　　远处，一抹白色的身影被懒懒的阳光印出，急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