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遗照》张柚弎

11、何如当初莫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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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第一个学期末，成绩出乎意料的排在了班上十几名。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个骄人的成绩，对我来说也一样，但至少我不再像当初刚进来时那样排在倒数了。二叔曾说要是我成绩进步，就给我买辆自行车。他说话算数，买了一辆粉红色的自行车给我。颜色很不适合我，但我还是很喜欢。
　　2000年的冬天我一个人在自家门前的空地上学骑自行车，会趁刘素清下地的时候往陈子木家里丢石头。急得屋里的刘奶奶苦口婆心的说：“孟言哟，你不要再往我家里丢石头了，我眼睛不好，扫不了那么多。你再扔我就到对面告诉你妈了。”其实我妈在隔了十来米的对面看守杂货铺，兴许早就看见了的，她当然会骂我，但那是不起作用的。
　　不是我闲得无聊，而是想让陈子木出来和我一起学。陈子木一般是不会理我的，他只会安静的坐在家里写作业。有时他实在烦得不行走到门口无奈的叫我不要再扔了，说刘素清回来会生气的。我说我不管，反正刘素清生气了挨揍的又不是我。于是他妥协说他坐在自家门口看我骑就好。当时我以为他是胆子太小，怕和我一起玩又被刘素清看到。
　　有一天，我把自行车推到他面前说：“你来骑一会儿，我还没见你骑过呢。”
　　他摇摇头说：“我不会，看着你骑就行了。”
　　我说：“不怕，我教你。”
　　他说：“你烦不烦，不骑我回去写作业了。”他吃力的扶着门框站起来，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跑过去拖着他说：“一个大男生，连自行车都不会骑，也不怕人笑话。”
　　他解释说：“我会骑，只是现在不方便，再说了，男生不会骑自行车有什么好笑的？”
　　他这话倒把我弄好奇了，大男生骑自行车还有不方便的。我问：“我倒是想看看你有啥不方便的。”
　　他故作神秘的说：“我怕吓着你。”
　　我说：“那我一定得看看。”
　　他却不理我了，转身便朝家里走。我在他身后大叫“喂”，他头也不回的说：“等哪天心情好了再告诉你。”

　　等我终于感觉自己修成正果的时候，自告奋勇的跟我妈说我要去帮她买鸡蛋，我妈很欣慰的夸我终于能给她帮上点忙了。出门时我妈再三叮嘱不能在马路上乱闯，我很不耐烦的跟她说我又不是白痴。
　　风和日丽，我提着鸡蛋，嘴里哼着小燕子那曲《今天天气好晴朗》，骑着自行车轻快的飞奔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那一刻真的感觉到什么叫潇洒。曾看过一部电影，名字叫什么不记得了，里面那一伙青年就是这样放肆的在林荫道上飞驰的。可惜的就是当时我骑车的马路两旁没有大树，不然就更像电影里的画面了。
　　有时人不能太过放肆的惬意了，否则连老天都会嫉妒的。若不是如此，当年我那么高兴的时候也不会突然从右边的岔路口杀出一辆拖拉机。
　　我的自行车朝左边一拐，便冲进了路边臭气熏天的水沟。当时头完全被砸晕了，只感觉到全身都在疼，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拖拉机大叔估计是被吓到了，没敢多停两秒就开着车跑了，我狼狈的站在水沟里大喊：“喂，你别走啊，你走了我咋办？”
　　看着拖拉机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只好泄气的靠在沟边上轻柔身上的伤。幸好当时路上的车不多，行人也不多，否则这脸就丢大了。等到身上的疼痛渐渐平复，我才抬起手来看看鸡蛋怎么样。不出所料，全碎了。有个小孩蹲在路边上瞪大眼晴好奇的看着我，问：“姐姐你在干嘛？”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要怎样回答，就说：“摸鱼。”
　　她“咯咯”的笑了，我没再理她，幽幽的站起身子，然后把自行车提上来推着回家。恶心的臭气，满身黑乎乎的淤泥，再加上湿透的衣服，我不得不绕了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小路走，怕被人笑话，丢不起这个脸。绕进家附近的巷子，我以为安全了，可还是吓到了刘素清，尽管她面无表情，但眼神里还是充满惊异。
　　我妈在屋外晾衣服，见我一瘸一拐的回家，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老半天才问我：“鸡蛋呢？”这话让我很崩溃，我从“大风大浪”里回来，她居然还是最挂念她的鸡蛋。
　　我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双惊异的眼睛，摇摇头说：“碎了！”
　　“你是咋搞的？”她撸了一下遮在眼前的头发。
　　“我掉沟里了，本来是要撞车的，一辆拖拉机忽然就撞了过来，幸好我反应快，差一点回不来了。”我在强调刚刚的惊险。
　　显然很有凑效，她马上跑过来拉着我看有没有受伤。
　　我确实受伤了，左边的颧骨撞出一块淤青；右腿被擦掉了一块；右食指骨折；还有其它大大小小不值得说的伤。老掌柜从工地赶回来带我上合作医疗检查，边走边说我当时一定没有专心骑车，他猜对了，但我死活不承认。
　　我这小伤让家里的鸡蛋一下子多了起来。我们镇上有个习惯：都时新送鸡蛋给病人调养。奶奶来看我的时候把我妈骂了一顿，因为是我妈让我去买鸡蛋的；然后又把二叔骂了一顿，因为车是他买的，罪魁祸首是他；最后骂的是我，她说我做事情历来没个正经，是该让我长点记性。
　　我窝在楼上养伤，从窗子里看对面专心做作业的陈子木，但是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我想陈子木看到我的样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被逗得哈哈大笑？还是很同情？这两个似乎都不是我想要的。

　　晌午我妈去帮胖婶腌咸菜了，我一个人坐在杂货铺门口晒太阳，看见陈子木走过来，我便乐呵起来。他挑了下眉头笑着说：“你看起来也没事儿嘛！”
　　我叹了一口气，没想过陈子木看着我居然会像没事儿。
　　“谁说没事？前两天很严重的，你看你看……”我撸起裤腿，抬起手让他看我的伤，又问：“你咋知道我掉沟里的？”
　　“我前两天听你奶奶在门外放大嗓门骂人，听着听着就猜到了。”陈子木说着有些吃力的坐到了我旁边的石凳上。
　　我有些莫名，问道：“你咋跟个老年人似的，做凳子还得扶着腰。”
　　他说：“这两天还太方便，这不跟你一样么。”
　　我这才想起前不久他跳高的事情，轻轻掀起他的衣角一看，腰上面果然贴着几个膏药。
　　“不是已经好了么？”
　　“我又不是机器人，哪能好那么快。”他依旧叉着腰，看起来很像个老头。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转过头看他，他长得真好看——长长的睫毛，鼻梁上有微微隆起的小山包，上面卡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我忽然就笑了，阳光暖暖的倾泻下来，其实就一直这样也不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