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夕霏

7、第七章 温柔

　　三个人都是一夜没睡，清晨，孟海先走了，他要去签合约，皓翔病倒，公司的事他要一个人扛起。邵鹏说是去准备早点，也离开了。他知道，皓翔醒来，有信志在就足够了。
　　护士来查房，摘掉了氧气罩，换了液。
　　“他什么时候会醒？”信志终于沉不住气了。
　　“很快。别担心。”好心的小护士笑着安慰这个十分俊逸的男子。
　　凝视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和十年前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清瘦了很多，看得他好难受。曾经的他，是那么有活力，曾经的他，是自己坚实的依靠。一夜的时间，信志冷静了许多，心里早就原谅了他。看着安睡的人，心痛的感觉，是那样强烈。皓翔，求你快点好起来！

　　终于，历经漫长的等待，皓翔的眼皮动了动，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了，随即，灿若星辰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阔别十年的爱人。
　　“皓翔，你醒啦！”如释重负的欣喜写在信志脸上。
　　有些茫然又有几分惊奇的看着身边的人，带着一丝怀疑，嗓音略带嘶哑的唤了一声：“信志？”
　　“皓翔！”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有睁着眼睛做梦的吗？醒了就别说胡话。”故作轻松的调侃他，紧张的心却没有平复下来。
　　“信志！真的是你！”
　　“你没活见鬼，当然是我。”
　　“信志——”皓翔激动得想要抓住他，可全身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皓翔！”轻柔的握住他的手，生怕他过于激动会伤了自己，信志轻轻抚摸着他。
　　“你还记得……。”皓翔的声音是颤抖的。
　　“我当然记得，因为那是你说的呀。皓翔，我，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了太多的苦。”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能保护你，是我伤害了你。”
　　“皓翔……”轻轻把他拥进自己的怀里，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水倾泻而出，滴落在皓翔的脸上，“你这个傻瓜，你以为你是谁？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去背？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共同来分担？你到底要让我欠你多少！”

　　邵鹏一进门就看到皓翔枕在信志臂弯里，信志的脸上洋溢着温柔，和清晨的阳光构成一幅甜美的画面。晨晖洒在皓翔苍白的脸上，映出绚烂的红。这一幕，他被深深感动，硬是愣了好一阵。
　　“皓翔，醒了？感觉怎么样？”邵鹏露出难得的亲切笑容，信志闻声则小心的让皓翔躺回枕上。
　　“邵鹏！你也回来了？”邵鹏的表情让皓翔觉得很不习惯，这个向来有几分冷漠的家伙怎么笑得那么灿烂，该不会“不安好心”吧。
　　“是啊，想你了呗。”邵鹏笑着，边把手中提着的早点拿出来，“饿了吧，吃点东西。皓翔，给你买了点粥，大夫说你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谢谢。麻烦你了。”说着就要挣扎着起身，却被邵鹏一把摁住，“喂，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你别动，还输着液呢，让信志喂你吧。”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红了脸，互相的眼神一碰，更是……以前，通常信志生病时，都是皓翔搂着他喂水喂药，这本是两个人再熟悉不过的动作，可是，一别十年，今天，交换了位置，这个动作不再自然。邵鹏就当作看不见，径自拿了一碗馄饨，坐在一旁吃了起来。信志无奈只得扶了皓翔半坐起来，垫好靠枕，端起粥，皓翔刚想伸手去接，勺子已经递到了嘴边，“皓翔，你的手别动。”
　　机械的张嘴，眼睛里是难以相信的欣喜和幸福。

　　这顿早饭吃得很漫长。直到大夫来查房。
　　“海子呢？今天要签合约……”
　　“他怎么会不知道！已经赶着去签合同，很早就走了。”
　　“公司的事真是多亏了他！”
　　“皓翔，公司的事你就别操心了，眼下身体重要。说说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瞧瞧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要给减肥食品做代言啊！让我来饲养你几天，好好喂喂你。”
　　“邵鹏，你什么时候改行当饲养员了？”
　　“皓翔，邵鹏的厨艺可是今非昔比，别小看他。”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病那半年，我的厨艺怎能神速提高！”
　　“病半年，信志你……”皓翔眉头一皱。
　　“那都是早的事了，刚到英国时水土不服。”信志赶紧接过话茬，他怕再说下去，皓翔跟着难受。
　　邵鹏心领神会，点到为止。他们都为了对方伤心伤身，彼此深深地爱着对方，为了对方都肯牺牲自己的一切，却不知在对方心中，自己也被如此的深深地爱着。

　　孟海直到黄昏才赶回来，邵鹏嗔怪的问：“你是不是半途回了趟日本啊！”
　　“皓翔，你怎么样？”
　　“好多了。合同的事搞定了？”
　　“当然。就是麻烦了些，大公司就是大公司，龙跃非要开个新闻发布会，我让小陈代表了，为了躲那帮记者，才耗到了现在。”
　　“你有什么可躲的？”邵鹏扔给他个苹果。
　　“我要不躲，你们这里有太平日子吗？还不得长枪短炮都跟来！”
　　“海子，谢啦。”皓翔当然知道孟海是为了他。
　　“你别谢我，你给我好好的，别三天两头吓我，我就知足。邵鹏，忙了一天我都饿了，你们吃饭了吗？”
　　“没有。走，我陪你找吃的去，信志，皓翔这离不开人，一会儿给你们捎回来吧。”

　　夜里，信志被皓翔的低喘惊醒，见他的表情不对，“皓翔，不舒服吗？我去叫大夫。”
　　“不要，一会就好。没事的。”却用力抓着信志的手。
　　信志担心的握住他的手，“皓翔，别任性，难道你怕医生吗？”
　　“不是，我……，我不要你走。”
　　“我这不是在你身边吗？放心，我不会走。”
　　将他拥进自己的怀抱，轻轻抚摸着他的背，皓翔此时像个惊恐的孩子，信志知道他的感受，十年的守候，他一直用外表的坚强掩盖他内心的脆弱，只有在病痛中才会流露出少有的无助。十年前，皓翔的宽阔的怀抱曾是他眷恋的避风港，那么十年后，就让自己这依然瘦瘦的怀抱去温暖他孤寂的心。轻声安慰他：“皓翔，睡吧，睡醒了我还会在你身边，乖。”
　　似乎只有在他的怀抱里才能踏实，渐渐的，皓翔的呼吸平稳了，慢慢睡熟了。信志却再没了睡意，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