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夕霏

6、第六章 惊魂

　　信志，我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今天整整十年了，所以我来了。轻轻推开露台的门，皓翔心跟着一紧，不可置信地看到黑暗中有人站在那里，那个身影竟是那样的熟悉，一瞬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看花了，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那个人迈去。

　　身后的脚步声让信志一惊，这个时候，还有谁有雅兴到这来？不禁回头，瞬间，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难以置信的盯着来人，半晌说不出话来。皓翔的反映也是如此，突然对上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他的心跳似乎都停止了。
　　是奇迹吗？不是在做梦吧！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多么想拥抱他，想跟他说有多么想他、爱他，这十年忍得有多辛苦，可此刻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皓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突然他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闷得厉害，使劲地抓着胸口，拼命睁大眼睛想好好看眼前的人，可不堪重负的身体此时却无力响应他了，“咳咳……咳咳……”，只来得及呼出那个在心里呼唤过千万遍的名字——“信志……！”
　　愣在那里的信志直到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才真切的感觉到这个人真的就在自己面前，似乎是还嫌他受到的惊吓不够，接下来的一幕却险些让他吓掉了魂，抢在他身体着地之前抱住了他，“皓翔，皓翔！”大声地呼唤却叫不醒他。
　　曾经幻想着遇到他，可真的再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受到他时，却是这样的场景！信志一时忘记了悲喜，大脑冻结了一般。幸好头脑中还保留着一丝清醒，慌忙叫了救护车。

　　救护车警笛的鸣叫，车内紧张的气氛逼得信志慢慢镇静下来。皓翔他为什么会这样？十年来，他是怎么过的？又发生过什么？最了解他状况的是孟海，要赶紧找到他。想到这里，信志迅速摸出皓翔的手机，打开关掉的手机，查找孟海的号码。还没找到，电话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响了。
　　“皓翔，你发什么疯？你在哪？为什么关手机啊？”刚摁下接听键，就传来孟海无比焦急的声音，几乎是在喊。
　　愣了几秒，信志才回答：“海子，我是信志。”
　　“啊？！信志！”那一端孟海手中的电话险些掉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和皓翔在一起？”
　　“海子，你在上海吗？”
　　“在啊！怎么了？”
　　“你赶快赶到仁爱医院，皓翔出事了，我们现在在急救车上。”
　　“我马上就到。”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孟海心急如焚的往医院赶。
　　看着车上医生的忙碌，信志只能在旁边看，什么也帮不上。心慌乱的突突跳着，他只知道，十年，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的理智统统瓦解，他的心再一次被皓翔充得满满的，皓翔依旧是他的全部。

　　安静的医院走廊，信志觉得每一秒钟都是那样漫长。安静也让他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是邵鹏。“信志，怎么一直都不听电话？”
　　“周围太吵，一直没注意到。”
　　“你在哪？我找你去。”
　　“我在上海，你怎么找我？”
　　“我也在上海，在我们的家，你好像忘记带钥匙了。”电话那边传来了邵鹏的笑声。
　　“邵鹏你……，我，在仁爱医院。”
　　“什么？你怎么了？”感觉到了邵鹏的惊慌。
　　“别担心，不是我，是——皓翔。”
　　“啊？皓翔。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我马上来。”邵鹏的语气即震惊又充满担心。
　　挂了电话，邵鹏的震惊在他意料之中。

　　孟海和邵鹏几乎同时赶到，气还没喘匀的两人第一句都是：“皓翔怎么样？”
　　“还在急救，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真没想到会遇见他，更想不到一见到他还没说上一句话就……，怎么会这样？”
　　孟海叹了口气，“你该知道他有哮喘的毛病。这几年皓翔身体一直不好，哮喘一年比一年发作得厉害，一入冬，我和翘芸天天都提心吊胆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才要去澳洲的。可不知他为了什么，执意要到上海来，我本就是很担心的。对了，你们怎么也会在上海？信志，你又是怎么和皓翔碰到的？”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记得什么？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十年前的一句话。……”
　　“谁是病人的家属？”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的出现打断了信志的话。
　　“我们是他的朋友，他的家人都在国外。”孟海回答。
　　“这样啊。病人的病情暂时是控制住了，但还很不稳定，身体很虚弱，随时都有可能反复，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你们去为他办个住院手续吧。”
　　“我去。”孟海拿了单据。
　　“还有，这段时间不要让他受到刺激，情绪的波动对他的病情会有很大的影响。”大夫很认真地嘱咐道。
　　“我们会注意的。”

　　孟海挑选了特需病房，为了不被外界打扰。条件不错，可以陪床。信志这才得以仔细看看皓翔，病床上的皓翔很是憔悴，氧气还没撤掉，手臂上插着管子，邵鹏看了唏嘘不已，信志心里如针刺般的疼。
　　“大夫说他明早才会醒，我们看着也没有用，到外面去吧，信志，我有话跟你说。”孟海拉着他和邵鹏往外走。
　　邵鹏递给他一包东西：“信志，都是你的。先看看这个吧。”信志疑惑的接过来，邵鹏则拉着孟海退出了房间。

　　“邵鹏，你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今天一回来，就遇到了小宁，听她说了很多。”
　　“怪不得，你会关心皓翔。”
　　“喂，我在你海子心中就这么不堪？就算我不知道这些，还是会关心皓翔的，毕竟都是朋友嘛！”他早就忘了自己说过要找皓翔算账的话了。
　　“那些信居然都寄到了。”
　　“是啊，一年一封，皓翔这些年一定过得很累。”
　　“十年，真是折磨人啊！够漫长的了，皓翔的身体我看多半也是因为思念信志所累吧。”
　　病房内。信志慢慢的抽出一封，是皓翔的笔迹。一封封的展开……
　　“信志，你还好吗？一年没见了……”
　　“信志，又到冬天了，记得多穿点……”
　　……
　　“信志，你在哪里，真的有些想你了……”
　　字里行间，是暖暖的关怀。没有一个“爱”字，却浸透着浓浓的情意。读着读着，信志的手颤抖了，仔细地读完每一个字，泪水已经大滴大滴落在信纸上。皓翔，你到底想说什么？十年前，你不是已经不爱我了吗？为什么还一直……难道说你一直隐瞒着什么？

　　信志推门而出，“海子，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信志，其实很简单，皓翔一直是爱你的，他从没有背叛过你，是公司拿你的合约威胁他，他为了无依无靠的你，怕你会因此失去一切，才被迫答应公司的要求。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这么多年，他的心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你，一直没变。”
　　“原来竟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他要一个人面对一切？他以为这样我就开心了吗？不是的！一点都不！皓翔，你这个大笨蛋！”感动、气愤、担心、后悔、愤怒……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信志彻底失去冷静，眼中的泪不停地涌出来，紧绷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信志，你别这样，他心甘情愿为你，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希望你不要被伤害。”孟海发觉信志情绪几乎失控，急忙用力扣住他的肩膀，“十年，这样的惩罚对你对他都已经足够！现在的你已经足够坚强，现在的他却是那么的脆弱，抛开过往的种种，如果你心里还在乎他，还爱着他，那么就重新开始，好好爱他吧！”
　　“信志，现在的他最需要你的理解与呵护，别再去想以前的谁是谁非，眼下，皓翔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好好照顾他。”邵鹏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