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遇见你》茉黛

22、第二十一章

　　“哎？”没想到徐夜会突然为这个问题，龚逸有些措手不及，“我……我……”
　　见他吞吞吐吐，徐夜了然地笑笑：“不知道没关系，我知道，当初是我拜托你好好照顾他的，因为我觉得Steven难得会和别人那么亲近。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我还担心他以后要怎么办呢？不过我好像过于操心了，他现在是世界名模，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你们是不是自他出国后就没有联系了？”
　　龚逸不知道要不要把他和范思哲之间复杂的关系告诉徐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隐瞒：“嗯，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这也不算是假话，他们之间的确有四年没有联系了，也就是最近又纠缠在一起的。想到这，龚逸又不自主地皱起了眉。徐夜刚想问些什么就被房间里异常的动静转移了注意力，他赶忙赶到母亲的房间里。
　　这是龚逸第一次见到徐夜的母亲，很普通的一位老妇人，因为疾病显得瘦弱。
　　“妈……”徐夜急步走到床边，捡起被老妇人挥落在地的药瓶。
　　“你走……”老人虽弱，但气势十足，显然是一门心思要和这个逆子决裂。
　　“妈，你生我的气我知道，但药还是要按时服用，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你走！好起来干什么，还不如早点去找老头子……”听到这话徐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虽然知道这样的对话大概从徐夜回家后就没少发生过，但真的看到徐夜为此难过自责的样子龚逸心里也不好受：“伯母，伯父如果地下有知，一定是希望您好好的活着。”
　　“你是谁？”徐夜的母亲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迎向徐夜母亲充满敌意的目光，龚逸露出迷人的微笑：“伯母好，我叫龚逸，是夜哥大学时代的学弟。”
　　徐母的目光稍微缓和下来：“龚逸？”
　　“是的。”龚逸点点头，他知道徐母介意的是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徐夜身边的任何同性都会遭到徐母的一级戒备。
　　“妈，”徐夜打破了沉默，“该吃药了。”
　　“哼！”徐母扭过头去。
　　“妈，不吃药，你又会发病的，我求求你，不要折磨自己好么？”徐夜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发好了，不要折磨自己了，求求你……”
　　龚逸不忍再看，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阳台上，龚逸深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喂，Alex，是我。我想请几天假，有些私事，我需要处理一下。”
　　等龚逸回到房间，徐夜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夜哥。”
　　“我该怎么办？每次吃饭喂药都要劝很久，我很担心她的身体，但我只有尽量少在她面前出现才能让她宽心，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徐夜把脸埋在手中。
　　“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
　　“她死活不肯去。她说就算死也要死在家里，如果强行送她去，她说会立刻死在我面前。”徐夜无奈地叹口气，“我爸是死在医院里的，都说送医院会有希望的，结果……我妈再也不肯去医院了，哪怕我请来看护或者医生，她都立马把人轰出去……”
　　“夜里我来照顾伯母吧，我们两个人轮流照顾她，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徐夜摇摇头：“你也看到了，我妈是那么倔的一个人，今天没把你赶出去已经算是……”
　　“好的开始，不是么？”龚逸把手搭在徐夜的肩上，“夜哥，你若当我是自己人就不要那么客气。”其实，在大学里，徐夜和龚逸并没有熟到称兄道弟的地步，他们之所以会有交集完全是范思哲的缘故，对于自己敬仰的学长，龚逸始终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但如今，于情于理，龚逸都不会对徐夜的事置之不理。
　　“龚逸，”徐夜抬起头，看着昔日的小学弟，握住搭在他肩上的手，“谢谢你。”

　　晚上，龚逸好不容易说服徐夜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坚守岗位，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房间里传来徐母的咳嗽声，龚逸倒了杯温水走了进去。
　　“是你。”徐母对于龚逸的出现很不满意，“你怎么还不走？”
　　龚逸笑笑，在杯子里放了根吸管，递到徐母的嘴边。徐母是真的口渴了，龚逸用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溢出的水。
　　“你怎么还在这里？”徐母的逐客令已经下了，但龚逸只是把杯子放好，没有离开的意思。
　　“伯母，我知道有些话不是我应该说的。但看到夜哥这个样子，我实在是不吐不快。”龚逸看着徐母瞪着自己，轻声说道，“伯母，徐夜是个很优秀的学长，不光是我们学校里的人很崇拜他，就连别校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这样近乎完美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您和他的父亲感到欣慰，对于这样一个孝子，怎能不让我更加钦佩？”
　　徐母没有出声，但目光已经柔和许多。
　　“夜哥的事我已经听他说了，他的内疚与痛苦您是想也想象不到的，为了他今生唯一一次的冲动，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龚逸也有些动容，“伯母，您知道么，夜哥他恨不得以死谢罪，但他还有您，他放不下您，我完全相信，如果您不在了，夜哥他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您打他、骂他，他都不在意，只要您不伤害自己，哪怕您现在让他去死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这时您想要的？您真的希望他死在您面前？”
　　泪水从徐母的脸颊上划过，没入枕头里，龚逸拿了纸巾为她轻轻擦去：“我知道您怨他，就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好好的一个家没了，您一定气得连死都不想见他，如果他不是那么冲动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孩子……从小就很乖巧懂事……”徐母缓缓地开口，含有泪水的眼睛望着前方，仿佛陷入了回忆中，“他第一次得奖回家，我和他爸都特高兴，想为他好好庆祝一番，但结果他什么奖励也没要，而且从那以后他一直都是最优秀的。这么优秀的儿子从来不用我们操心，我们老俩口很欣慰，虽然这孩子是领养的，但我们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这孩子很知足，从来不主动要求什么，但随着他越大，我们越发现我们不了解他，他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任性，也不会撒娇，那么无欲无求般知足，我们……我们从来不知道这孩子想要什么？”
　　“您已经给他了，我想……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一个家……”
　　徐母叹了口气：“唉……是啊……这孩子……”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徐母再度开口，“那天他打电话回来，口气那么坚决，那么不容置疑，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听到徐夜会这样说话。他爸爸身体本来就不好，怕这孩子担心就没告诉他，我们也希望这孩子能在国外有个锦绣前程的，可谁知道……他爸爸一惊一气一急，中风了，没多久就走了……我当时真的是六神无主啊，又联络不上他，急得我……唉……越想越气！”
　　龚逸又给徐母倒了些水。
　　“那时候真想随老头子去了，可……”徐母转头看着龚逸，“没见到这孩子最后一面，不甘心啊……心里到底是惦念着的……见了他，发现他那么失落，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当他知道他爸已经走了，仿佛他的天就这么塌了，这样的孩子，我又不忍心去怪他了……”
　　“那您为什么……”
　　“他自从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气啊，气他的不争气，气他的颓废！他当初那么坚决地为一个人付出，结果呢？结果弄得一点都不像他了！老头子若知道他现在这样子肯定再被气死一次！”
　　“伯母……”
　　“他带你来见我，我还以为你就是那个祸害，现在看来，你是徐夜真正的好友啊，就像那个偷偷帮助我们的小伙子一样……”
　　“偷偷帮助？”
　　“是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直有人暗地里给与我们帮助，我们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他爸爸走了之后那个小伙子终于现身，他爸的后事等等都是他帮的忙，不过徐夜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还一直要谢谢他呢，不过他说他也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说老实话，徐母说的这番话让龚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范思哲，但依照他和徐夜这么久都没联系来看似乎又不大可能。
　　“小伙子，你叫龚逸是吧，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呵，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要不是为了徐夜，我早随老头子去了，干吗要徐夜花那些冤枉钱，我已经去日不远了，徐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与其把钱浪费在我的身上不如留给他好好过日子……”徐母有些累了，“唉……我们也不是什么古板的老顽固，只要他能过得幸福，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呢？他如果多给我们一点时间接受的话，也不至于……唉……”
　　徐母再也没有说话，平稳的呼吸说明她睡着了，龚逸轻声退出房间，看见团坐在门口的徐夜。显然，因为担心出来看看，结果都被他听见了，现在的他将头埋在腿间，双手紧紧环住自己，肩膀的抖动说明他还在抽泣。龚逸没有去惊扰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龚逸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