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狐妖入墙来》凌长歌

5、【五】狐狸归来 她喜欢尹九

　　尹九走了，没留下任何东西。
　　那天相亲的过程中，裴织一直在走神，把好脾气的律师弄得相当无奈。电影院里，当律师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时，她心中翻涌起一波强烈的抵触，差点把他直接甩开。
　　她满脑子想的，竟然都是尹九那个家伙。
　　晚上当裴织重新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大门敞开着，而那家伙不见了踪迹。一开始她只当他像以前一样闹着玩而已，却在看到地面上的斑驳血迹时，才真的焦急无措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尹九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想到第一波天劫来临时尹九的模样，裴织就不敢往下想了。
　　她不再去那个事务所，也不再出去相亲。每天她都做好鸡蛋羹，希望有一天回到家里时，能再次看到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喜滋滋地握着勺子坐在餐桌旁，朝她撅起嘴。
　　一天半夜，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子把裴织从浅睡中惊醒。她赤着脚跑出去大喊尹九的名字，却看不到一点影子。厨房的窗没有关，夜风轻轻吹动茶几上的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声。她一下子跌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在尹九失踪的第十四天，裴织被拉到同事的婚宴上喝喜酒。到了新人发言的时候，新娘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安静下来：“我的丈夫在几天前被查出了良性肿瘤。”
　　她满眼热泪，声音发颤：“医生说，可能被治愈，也可能半年内转化成癌症。我们想了一个晚上，决定尽快结婚。”
　　面带微笑的新郎握住她的手，她继续说着：“不管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还是短，只要走过的日子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我们的爱就是值得的。即使有一天天人永隔，我也知道，他永远和我在一起。”
　　裴织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心中的某一处开关被悄然触动。出了酒店门，她脑中想着新娘的那几句话，不知不觉走到了马路中间。听到身后人的惊呼时，裴织才猛然回神。一辆卡车呼啸着向她驶来，她顿时大脑空白，四肢僵硬。
　　千钧一发之际，她终于强迫自己动了起来，狼狈地向旁边打了个滚。卡车从她身边驶过，她看着尚在人间的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在以为自己要和世界说再见的瞬间，她想起的，居然是尹九的脸。心中的念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之前她想的那些东西是多么愚蠢可笑！她喜欢尹九，不管他是谁，也不管最后结果怎样，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不会再有遗憾了。
　　只可惜，这一切她醒悟得太晚了。

　　裴织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变化。走到厨房里时，她突然睁大了眼睛。
　　“尹九！尹九！”她立刻奔到客厅里，对着各处大喊起来，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早上出门时她摆在餐桌上的鸡蛋羹，现在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知喊了多少遍，那个阔别了两个星期的人嘟着嘴出现在卧室门口，抱着她床头的流氓兔玩偶：“真是的！我刚刚才睡下的好不好！”
　　裴织伸手在他身上左戳一下，右戳一下，自言自语：“真人？我在做梦？”
　　尹九眯起双眼，黑色瞳仁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在干什么？”
　　裴织与他对视几秒，然后猛地一下跳到他身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你这混蛋！这些天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我都害怕死了！”
　　尹九笑嘻嘻地抹去她脸上不断涌出的眼泪：“天劫刚刚结束，我就回来啦。”
　　“才……才结束？”
　　尹九白嫩的脸突然诡异地红了，迅速凑上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是呀，我差点就变不成人了。今天我的‘气’终于通了，所以现在我也成了一只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裴织只注意到了最后一句话，兴奋地把他扑倒在沙发上，对着他红艳艳的嘴唇一顿狼啃。尹九顶着番茄脸扭来扭去，小声嘟囔：“你太坏了。”
　　裴织邪恶地捏捏他的脸：“还有更坏的！以前你那么欺负我，今天都还回来吧。”

　　十四天前。
　　地上蜷缩的少年逐渐缩小，最后退化成了一只火红色毛皮的狐狸。想到裴织看到现在的自己时惊诧的模样，他便飞也似地从屋里逃了出去。那一刻，他以为这就是诀别了。
　　那煎熬持续了很久都没有停下，尹九以为裴织虽然不接受他，但还是存有挂念的，心中舒服了很多，权当作苦中作乐。直到今天，那煎熬突然消失。他看着崭新的躯体，这才知道自己竟然成功地渡过了天劫。狂喜之下，他一刻也没耽误，飞奔来到她这里了。
　　裴织听着，有些后怕：“就是说，如果我今天没有顿悟，你就变不成人了吗？”
　　尹九凑上去啄了下她的脸颊：“所以以后你要对我好一点。”
　　“好，但是前提是，你不许再勾搭小姑娘了！”
　　“你又吼我！害我受了这么多苦，应该温柔点嘛！”
　　“我还不是一样？你走后我都瘦了好多，你看你看。”
　　“嗯，确实瘦了……对了，变成人过后，想吃的东西多了很多，不过我还是要吃鸡蛋羹！”
　　裴织崩溃的声音冲破了窗户，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你这个混蛋，自己学做！别想再折磨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