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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人与亲人一 妻子和智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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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子正埋首在沙发上进食。说实话“进食”两个字形容得既贴切又完美,从我的角度来看他就像一只圆鼓鼓的仓鼠,饿了就往嘴里填塞食物。我一直怀疑儿子会走路以来就没用这颗鸭蛋似的脑袋思考过东西!“妈咪。”儿子时常向他的妈妈求助,并把撒娇的伎俩使得绝无仅有,“小粉猪的肚子‘咕咕’叫着呢。”说这话时他就当着我的面扮演一只小猪,还在客厅的地板上学着小猪的模样把两只手放在和脚跟齐平的位置,然后从鼻子里发出可笑的咕咕声。他妈妈听见了会从厨房里拿来火腿、鸡翅、牛肉……不管我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她满面含笑的招呼儿子上前:“妈咪的小苹果,来,把它们都吃了就不饿了。”
我总怀疑自己在这个家庭没有得到应有的地位。
今天天气不错,我打算在客厅一边喝咖啡一边阅读情人节收到的恐怖小说来消磨时光。这在八点以前一切正常,咖啡的味道不错,小说的情节富有张力,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恰到好处的带着暖人的温度,我沉醉在虚构的故事中猜度杀人犯的真面目。半小时后儿子气喘吁吁的从门廊跑进客厅,他起早去和隔壁家的大黄狗散步,回来后立马从他妈妈手里接过大堆的食物。我随意的翻动书页,注意力被儿子勾走了大半。
“嘎吱嘎吱!”儿子发出津津有味的咀嚼声,使我对杀人犯的身份失去了兴趣。
咖啡冷了个彻底。
我感到头疼。这不仅仅是儿子屡教不改的幼稚行为让我丢尽颜面的缘故,我想起了那通电话,事关淘气的堂弟今天来这个家做客。一周前二叔打来电话说家里有事。“这几天把小子放在你家里,看好了。”我父亲和母亲一直忙于外出打工,小时候我寄居在奶奶家里受到二叔的关照,这代表哪怕我自立门户,二叔的话也不好驳斥拒绝。但是我本能的拒绝了这门差事。“堂哥既然回来了,就由他看着堂弟。我工作忙。”然而电话那头的二叔似乎被触了哪片逆鳞,他放大音量朝我大吼:“臭小子死了!你给我看好这小的。下周就把人送来。”话一说完二叔就挂断了电话,令我猜测堂哥又做了让二叔和婶婶生气的事情。
“无可救药的混蛋。”我咕哝一声。
“混蛋。”
从儿子嘴里冒出的词汇让我吃了一惊。我打从心底不希望儿子学坏,因而我和妻子不在儿子的面前说出低级而让人不悦的粗俗话,现在儿子鹦鹉学舌的做法足以令我收起对堂哥的评价。至于堂弟的到来,我和妻子一样心里充满了担忧。让这两个小家伙凑在一块,我已经能够想象他们手舞足蹈的蠢样了,甚至会发生更严峻的事故。就像上次儿子从表弟的手里飞出去。“我们在玩扔球。”事后堂弟一脸天真的告诉我。可我看到了他嘴角邪恶的弧度,它告诉我说堂弟的心里话是这样的:我就是把他当球扔出去的呀。不可以吗?“不许淘气了。”二叔知道后满脸无奈的拍下堂弟的脑袋,这个男人没有意识到扔人的行为有多恶劣,和当年他没有在意大儿子的恶劣行为以致后者误入歧途一样,他耸耸肩向我道歉,“你也知道这小子和你堂哥一个德行,就是淘气,好了,不气了。”这时候我的蠢儿子脑袋包得像木乃伊一样让人担心,我原本要二叔管教好自己的孩子,但是二叔提及堂哥,这让我没了追究的兴致。因为没人比我更清楚,堂哥是个罪行罄竹难书的恶魔!堂弟和他相比是小巫见大巫。另一方面,儿子的确喜欢堂弟。这两人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只希望这次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儿子不知道我的担忧,他吃完炸鸡腿后开始期待有趣的玩具。客厅的地板上掉了骨头渣子,儿子不管它,他一边吮吸食指上残留的肉香,一边摇摇摆摆的从沙发的一端向我走来。他像只短腿的小狗。儿子乐呵呵的扑在我的膝盖上,用他乌黑的眼珠子瞅着我说:“芭比,要咪咪抱。”儿子的原意是要抱咪咪。咪咪是一只雪白的肥猫,有着蓬松的大尾巴和一蓝一粉的猫眼,性子慵懒,最喜欢在阳台下晒日光浴。儿子一直把长相漂亮的咪咪当做好伙伴。这时候儿子挂着傻乎乎的笑容,用沾了油渍的另一只小手抓住我的衬衣开始撒娇,“芭比,咪咪、咪咪。”
我皱紧眉头,为儿子和咪咪的友情感到烦躁。当初在路边捡到被人丢弃的小猫时没有想到,这只喵呜叫唤的小猫有一天会变成性子傲慢又懒惰的肥猫,不仅挑食、不听从主人的召唤乱使性子,还养成了上午必晒日光浴的贵族式习惯。我简直担忧有一天儿子因为有这只害怕老鼠的咪咪做榜样会变得像它一样既肥又蠢。
儿子不惧怕我严肃的脸色,继续用绵软的声音向我讨要咪咪。
我的心头掠过一阵无奈,又是一阵怜爱。我摸摸儿子的脑袋,和儿子商量:“爸爸去把咪咪抓来,但是小铃要听爸爸的话,今天乖乖的在家里画小白兔。”儿子听后双眼闪闪发光。我叹口气,暗忖笨蛋儿子让我操碎了心。当然,比起和堂弟疯玩,我希望儿子选择不会受伤的游戏。“答应爸爸?爸爸就去把咪咪抓来。”
儿子开心的答应了。
我上二楼把在阳台的躺椅上睡觉的咪咪抓下来给儿子。
咪咪一路都在挣扎,期间它用蔑视的眼神质问我的无礼:不知道本大爷娇贵的身子需要充足的睡眠吗!可恶的人类。等咪咪躺在儿子的身上,它收起向我探出的尖锐爪子,把毛爪子搭在儿子的手臂上,接着翻身寻找舒适的姿势后闭上眼睛。这动作叫一个麻溜熟稔。
儿子高兴的给咪咪顺毛,后者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声音。
妻子在厨房忙碌完后端出一盘盘因为堂弟的到来而特意制作的小点心。
我帮忙把香甜的小点心摆在餐桌上,一回头就看到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在儿子婴儿肥的脸蛋上铺了一层金粉。儿子弯下腰在咪咪的耳边诉说他的喜爱之情,“咪咪好漂亮哦。咪咪的毛好软软哦。咪咪最乖了。”咪咪怡然接受。这情景,让我从内心深处不为当年的决定感到抱憾。
大学毕业时我收到家人的书信,信中交代了父母对我成婚的殷殷期盼:孩子回老家成婚吧。因为是令父母满意的人选,我同意了和素未蒙面的女人结婚。六月初我再次回到学校进行为期四年的研读,此次我带着新婚妻子一起租房在学校外,闲暇之余我打工维持两人家庭的生存大计。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段艰辛的日子,我不仅要照顾婚后就怀孕的妻子,还要学习和打工,整个人像被生活抽打的陀螺,根本停不下来。等到妻子生下儿子,我把母子俩送回老家才松了口气。如今研修毕业已经两年,我在效益不错的药厂从事药品研发的工作,在外人看来简直是有学历有收入的模范好丈夫。而今年初我和妻子、儿子搬入了新买的二层式实用美观的农村型房屋,即便购房在郊区,这附近建有几家大型的超市、从幼稚园到小学再到初高中的教学楼,还有餐厅和电影院等娱乐场所,对于妻子购物和儿子上学不成问题,距离我上班也只有十分钟的车程。我认为苦尽甘来的好日子来了。
如果儿子聪明一点,我剩下的一点贪心会得到满足。
“希望不会发生让人害怕的事情。”妻子用无奈的语气向我透露她的担忧。妻子是典型的家庭主妇,六年来精心打理这个家庭,哪怕与我分别的三年也不对我的失责多有责备,这使我对她的付出一直心怀感激。
“沈白来了我会叫小铃回房间画画。小铃答应我了。”我宽慰妻子。
“虽然这么说,现在的孩子太不叫人不放心了。二叔家发生了什么事?”
“沈秋素吧。”
妻子对沈秋素的了解止于二叔家的长子。“你的那位堂哥?”
我点点头不多做解释。妻子大概不知道,当年我们匆忙结婚的主要原因就是沈秋素,连二叔和婶婶为了生下堂弟被罚钱也在所不惜的原因也是沈秋素。我的这位堂哥,非要找个词来形容他的话必然是混蛋两字。沈秋素小学六年级时就以不羁的作风结交了小女朋友,初三年级他放荡的行为让同班的女学生怀孕了,由此惹出的麻烦事让二叔和婶婶白了一半的发、伤透了心,等到高三年级他竟然喊出喜欢男人的屁话让父母彻底死了心。也就是这个二十岁以前就无可救药的混蛋!让婶婶下定决心生下二子,也直接影响了我的父母,导致我大学毕业就和范铃铃结婚了。信中父母说:“秋素大学毕业就跑出省没回来,这一年来你叔叔和婶子嘴里骂秋素无药可救,妈妈和爸爸知道他们心里难受。你和堂哥关系好,妈妈和爸爸知道。但你不能学着秋素的不着调。家里安排了好姑娘,是个会做家务又听话的好姑娘,你回来,妈妈和爸爸希望你和她结婚。秋白,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吗?”我当然不会让父母失望。
令我没想到二十岁之后的沈秋素依然是一枚混蛋。不告而别就外出打工,两年后归来的沈秋素和染着黄绿发色的不良分子合伙开酒店,初期的盈利让他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小别墅,三年后他放手酒店的经营开始有声有色的炒股,收入颇丰。也因此近两年他的男女关系更加混乱。但不论是经营酒店,还是炒股,沈秋素没有告诉他的父母,对外的说法则是贸易公司的一名推销员。“完全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曾经问过沈秋素隐瞒的原因,他告诉我说:“如果把这点成就告诉父母,只会给他们增添烦恼。‘毕竟是那个有问题的儿子’,所有人都在这么讲,酒店也好,炒股也好,对于他们来说我的这笔钱都是来路不明的。他们会担心‘这小子做了违法犯罪的事吧!’,我不想因为老实话就产生那些麻烦事。”沈秋素说这话时我参加工作一年了,我是在同事聚会的酒店碰到沈秋素后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可惜当时的沈秋素怀里抱着个大屁股的女人,他的手伸进了女人的内衣里,因而我对这番话没有触动,甚至认为他是为了在外面更好的玩女人才隐瞒二叔和婶婶实情——这才是他口中说的不想产生麻烦事的关键所在!
妻子没有追问沈秋素的问题,她满意自己的工作,摘下围裙后朝我浅浅一笑。“这是榛仁葡萄干口味的小饼干,我特意做成了小动物的模样。”妻子擅长做小点心,这方面保持着与时俱进的精神。她得意的取出一块递给我,“尝尝?”
我绞紧眉头咬了一口,不敢全部尝试。
妻子瞥眼剩余的饼干“还是不喜欢嘛?”
我心说:“完全不喜欢。”很久以前我就反感饼干、蛋糕、奶昔等甜食,妻子知道后认为她能够改变我的喜恶,每当小饼干新鲜出炉就邀我品尝,结果她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度怀疑我作弄她。事到如今妻子认定我是不认可她劳动成果的偏食者。因而每每妻子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向我提问时,我能做到的只是尴尬的再咬下一口。这举动或许不尽如人意,但它包含了我对妻子的退让,一方面我自觉亏欠对方良多,能够让对方满意的事情都会去做,另一方面我不希望由一块小饼干破坏了夫妻间的感情。这种心情被那双紧盯我的凤眼捕捉到了,妻子敏锐的察觉了我表情的细微变化。之后气氛陷入泥沼般的沉寂中,我看到她的唇角抿出一条不满的线条。
没一会儿妻子扭开脸说:“算了。我去陪小铃。”
我绷紧脸不出声,一直到妻子步入客厅才暗自松一口气。老实说我很担忧自己和妻子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