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娘芸初》桃花簟

2、彼时初见（2） 如今勾引了

　　顾楷没想到此番禽兽行为会是她爹所做，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她嘴角渗血，整个人被绑在床柱上，忙又捡起匕首，一刀割开床柱上的碎衣条，“我顺道来送药，没想到……”
　　她缩在被褥后面，极力遮住赤裸的身子，怯怯着不敢抬头。他微微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地帮她拢了拢汗湿的乱发，温和抚慰道：“你先穿件衣裳，我在外面等你。”
　　面前男子眉目沉静，澹澹如水，无端就让人心神安定。她是怎么也不肯让他离开，牢牢攥住他的手，像在深海浮沉终于找到可之倚靠的浮木！
　　顾楷又道，“你放心，我不会撇下你不管。”
　　她如获救命符，这才松手让他出门。
　　林家已不能再呆，她便将攒在妆奁里的碎钱都倒了出来，数了数，也够用好一阵了。又打包了几件衣裳，听得外面顾楷高声唤着“林荷”，知是林荷从外头回来了，她手脚就猛地一哆嗦！
　　在屋里徘徊许久，也不知如何向林荷解释，却看天色越来越沉，再不走天就黑透了！
　　心一横，拉开门就出了屋。却不知自己发丝凌乱，眼睛红肿如桃，是个人都瞧得出狼狈，林荷又怎会觉察不到？
　　果然，林荷上下一打量，便瞅见她脖颈上的淤青！
　　一把扯过她的肩，“你怎么回事？”顿觉不对，高声唤了一声，“爹！”
　　无人应答，芸初不自禁顿住脚，“爹他……”
　　林荷斜睨她一眼，立刻破门入屋，一眼瞧见半个身子被血湿透的林释义，惊叫着扑去，指着她俩，高声质问道：“怎么回事？！”
　　林荷多精明！饶是不问也知道事情的所以然，可心里就是压火，她娘死得不明不白，就因为芸初；他爹满身是血，又因为芸初！何况杜芸初本就是林家的养女，本就欠着林家的，有什么理由反抗？！
　　越想越愤懑，林荷抬手就是一巴掌，却被顾楷拦在了半空。林荷原本是对顾楷有些好感，此刻却看他向着芸初，更是气不过，指着杜芸初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不要脸！当年若不是我爹收留了你，你如今还破落在祠堂呢！”
　　又对着顾楷啐口道，“你莫不自量了，今日为着她赴汤蹈火，明日就被她背后插一刀。别瞧着现在英雄救美，轰轰烈烈的！当年勾引我爹，也是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如今勾引了新主儿，她可就挺直腰杆了！你算得准你是她第几个男人吗？”
　　养父欺负养女，妹妹反倒在一边帮腔。顾楷不禁皱眉，甩开林荷的手腕，道：“我不是什么她的男人。但你和你爹若再敢欺负她，可要当心。”
　　声不高，却自有威严。
　　林荷用眼剜着杜芸初，还欲叱骂。杜芸初知道后面的话会更难听，也不愿争辩，拉了顾楷道，“天再黑些怕顾婶子就睡下了，我们走吧。”
　　林家好歹也养了她七个年头，她就这样走了，估计林荷会让全镇子都知道，让全镇子男女老少都指着她脊梁骨骂：忘恩负义，没良心，白眼狼，养不熟的狗！
　　她呼了口气，转身又对林荷道：“阿荷，我知道你生气，但事成这样，也不是我希望的。姐妹做不成，可也别互相记恨。林嫂子的恩情，我不会忘。你好好照顾自己，日后如果有机会能为你们做些事情，我一定尽力去做。”
　　林荷突然怔了一怔，到嘴边的诘责竟全部咽了下去。杜芸初不再看她，而是接过顾楷递来的灯笼，就往前走了。
　　山间的夜风是极大，吹得人发冷。越往前走，越是漆黑，四下就越是安静。过了山头，这才看见了远方人家的灯火，也约摸听见了山脚下寂寞汉子的干嚎，在山间回荡。她好像还听到了镇长家的傻子梁二的声音，离山下越近，越是真切。
　　顾楷在前面挑着路，忽然转过头来，问她：“你冷不冷？”
　　她摇头，“不冷。”
　　冷是不冷，只是这哀嚎让人心悸——
　　“阿妹我抢了你走啊，捂一捂哥哥的冷炕头，月初等到二十九啊，牵不着阿妹你的手，阿妹你眼泪哗啦啦流啊，让哥哥我亲个够，阿妹你身子光溜溜啊，让哥哥我摸个够——”
　　柏水镇虽也是个镇子，却和外面隔着层层的山脉，交通不便，大部分镇民还是依靠种田为生，但缺乏平地，家家户户住的松散。外面的姑娘嫁不进来，只有镇上的姑娘嫁出去，能干些的男人都外出做生意了，只有些老实人守着老母守着地，盼媳妇盼得眼望穿。
　　镇上还有几个流氓痞子，一入了夜，便坐在镇子口鬼哭狼嚎，调戏晚归的女人。
　　顾楷看她脸色煞白，一面用手搓着胳膊肘子，一面还在打颤，浅笑问道，“莫不是下面的‘山歌’把你吓着了？”
　　听他这样问，芸初抬头笑了一下，并不答话。
　　顾楷却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她怔了一下，却听他道，“这样，可好些了？”
　　他的手干燥温暖，芸初有些踌躇，终是没有放开。